周岁前的小孩生病最折磨人，不会说话，只能咿咿呀呀哭闹，来表达身上的难受，正因为如此，医生往往不敢下猛药，只能边吃边观察。

夫妻俩把医院开的药冲好，一勺一勺往桐桐嘴里送，小孩子哪里肯乖乖听话，一边哭一边摇头，一碗药撒出去大半。

张玉兰见桐桐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哽咽，哄道：“好桐桐，把药吃了，听话。”

桐桐呜咽着用舌头往外卷，把药汁使劲往外吐。

张玉兰眼中含泪，拿手帕一点点擦干净孩子的嘴，打算接着再喂。

“你这个方法不行，别一勺一勺喂了，剩下这点，一次性喂进去。”

谢宣瑜说着捏住小孩的鼻子，逼得桐桐张开嘴，张玉兰趁机把碗里余下的药灌进去，托着她的头，不让她吐出来。

药是咽下去了，桐桐呛得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重重撞在两人心上，又酸又疼，张玉兰赶忙把她搂在怀里，一边哄着，一边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谢宣瑜打湿帕子，走到媳妇身侧，轻轻扶着她的头，替她擦去泪水，心中轻叹一声，小孩子哭闹叫人心里烦躁，可看着张玉兰跟着落泪，心底又生出心疼，几次三番准备说打算出门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心里正犯着愁，谢父过来看桐桐，顺道又递来一封电报。

谢宣瑜接过电报脸色沉了沉，短短三天已经接到三封董飞发来的急电，催他尽快赶往云省。

谢父瞥了一眼儿子的神情，没有多说话，把保温壶搁在桌上：“你妈给桐桐炖的鸡汤。”

张玉兰看向谢宣瑜，问道：“谁来的电报？”

谢宣瑜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匆匆将电报折好，塞进裤兜里，敷衍道：“待会再说。”

谢父闲坐片刻，逗了逗桐桐，临走时朝谢宣瑜喊了一声：“你送送我。”

谢宣瑜跟在身后，低头琢磨心事，耳边传来谢父的声音：“你要去云省？你去云省干什么？”

谢宣瑜猛地一噎，拿不准该不该把倒卖国库券的事讲出来，只得沉默着不吭声。

听耳边继续传来谢父的声音：“孩子不是你媳妇一个人的，你也别光指着她。你要是不想好好养孩子，当初就别想着要。既然要了，就得好好担起责任。”

谢父又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在外面挣了钱，可挣钱也得处处当心。没事多看看报纸，多了解了解时政。别一门心思只盯着赚钱，钱哪有挣得完的时候。”

谢宣瑜应了一声“嗯”，不敢多做争辩，送走谢父后，静下心细想，谢父说的话，句句都在理。

等他回到家，不知卢鑫何时已经过来。

一进门，正看见张玉兰抱着桐桐，卢鑫拿着小勺子刮着苹果泥，一口一口喂给孩子，那一幕看着，竟像他们三人才是一家，谢宣瑜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醋意。

卢鑫见他回来，起身把苹果和勺子递过去，说道：“小谢，你来给孩子喂吧。我们家晶晶生病的时候，喝完药我就是这么喂的，苹果对小孩子脾胃也好。”

谢宣瑜接过东西，扯了扯嘴角：“劳你费心，还特地帮着喂我的桐桐。”他特意把“我的”二字咬得稍重，紧跟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卢鑫大大方方地说：“我看小张的摊子关了好几天，问隔壁小赵，才知道桐桐生病了。之前晶晶生病，在附近医院总不见好，我带她去北京西路儿童医院看的，医生更专业，就是路稍微远了一点。”

谢宣瑜听着这话，心底掠过一丝暖意，方才那点淡淡的醋意反倒显得莫名可笑，眼前这人，是真心值得交往，“谢谢你有心关心桐桐。”

心里多了几分信任，他索性主动开口，向卢鑫打听国库券交易的纳税问题。

卢鑫想了下说：“现在政策没有明文规定，明确说明的是国库券到期拿的利息是免税的。政策说不定哪一天也会调整，还是要多留心，多看看报纸。”说着余光扫了扫四周，瞥见家里新添的冰箱，心中有了七七八八的猜测，但并没有点破，只笑道：“你有这个意识就很好。”

谢宣瑜又接着问起工商相关的政策，卢鑫在工商局上班，眼下正赶上全国整顿市场秩序，对于国库券交易的场地红线、市场监管这类规定接触得多，说起这些问题自然顺手。

聊过后，谢宣瑜送走卢鑫，转身回屋，见张玉兰抱着桐桐，正似笑非笑看着他，随后低头对着怀里孩子，故意打趣：“你阿爸呀，也不知道吃的哪门子的醋。”

谢宣瑜讪笑的说：“没想到卢鑫对养小孩的事懂这么多。”

张玉兰说卢鑫的女儿是卢鑫自己一手带的，经历过自然就有了经验。

谢宣瑜斜了眼张玉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也应该像他那样有个固定工作，这样可以和你搭着手照顾孩子。”

张玉兰对此话挺释然，“挣钱就顾不了家，顾家就挣不了钱，卢鑫的媳妇还埋怨他不能像他的同事下海、出国，只能守着个死工资。”

顿了顿继续说：“老话讲，针没得两头利，好处不可能全部都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