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飞见状挪了挪身子，说道：“我去后面那辆车。”

二人上车后不多言语，谢宣瑜也没空细问，一心赶路去楚雄。

到了楚雄，谢宣瑜问他们老家在哪，小孙笑着说还没到，留下来搭把手。

几人拉开篷布摆摊，车上有电视机、电风扇、单双卡收录机和磁带，董飞按下收录机，喇叭里响起毛阿敏的《思念》。

歌声一响，赶集的人纷纷围了过来，问价格，问功能，七嘴八舌。

其中一人挤上前，问道：“国库券能不能抵钱嘎？”

林富祥连忙摆手：“不得啦不得啦，我们只要现钱。”

谢宣瑜脑子灵光一闪，开口喊道：““要！收收收国库券，国库券按七折算，一百面值抵七十块货款。”

林富祥皱起眉头，拉着谢宣瑜走到摊子后面人少处，低声说道：“你要国库券做什么啦？咱们肯定要现钱。”

人多嘴杂，不方便细说。谢宣瑜一时解释不清，只低声回道：“国库券我收，到时候算我的份额。”

林富祥小声嘀咕：“你痴线啊。”

谢宣瑜听见林富祥埋怨他行事傻，但眼下没空争辩，便转身回到车前，继续招呼客人买货。

集市上卖电器的不止他们一家，只因他们的货品更新颖，再加上还收国库券，一下子吸引了大半客人。

这个镇子的摊子收摊后，他们开车赶往下一站，车厢空出来些位置，小孙和战友王超一人守在一台车的后厢。

这一路货卖得极顺，才到第三个乡镇，其中一辆车就已经卖空，便安排那辆车先返回，剩下的人全都挤在一台车里。

晚上车子停在招待所院内，小孙和王超守在车上过夜，谢宣瑜借了一张躺椅，睡在车外值守，董飞、林富祥还有司机先回房间休息，几人轮流换班。

谢宣瑜闭着眼，“小孙啊，你俩老家是哪的？”

小孙答道：“还没到时候呢，到了我再跟谢哥你说。”

没闲聊两句，谢宣瑜便沉沉睡去，半夜，耳边传来呼喊声，他猛地惊醒，原来是王超抓住了一个想来偷东西的人。

王超说：“送他去派出所吧。”

谢宣瑜想了想，拉小孙到一旁低声问道：“没少东西吧？”

小孙摇了摇头，凭着当兵练出来的敏锐，低声道：“这人像是来打前哨的。”

谢宣瑜心头一沉，忙道：“把人送去派出所，我们马上启程，赶往下一个镇子。”

王超扭送着小偷去往就近的派出所，谢宣瑜则折返招待所，去叫醒房里熟睡的几人，他把门敲得震天响，屋里几人才迷迷糊糊开门。

谢宣瑜语速极快：“赶紧走，我们被人盯上了。”

其余三人闻言一惊，瞬间睡意全无，赶忙胡乱套上衣服，拎上随身要紧的物件，急匆匆往外走。

等车子重新上路，谢宣瑜的心才稍稍松了些，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他望着后视镜里的后车厢，暗自庆幸，还好有小孙和王超一同跟着，不然东西被人摸走了都察觉不到。

一路又辗转了两个乡镇，还没等到抵达红塔区，车上剩余的货品就全部卖空了，众人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时谢宣瑜才记起，小孙一直没说老家在哪，他心存疑虑，再次问道：“小孙，你俩的老家在哪啊？”

小孙笑而不答，片刻后说：“谢哥，再带我们一节呗。”

几人跟着空车往回走，谢宣瑜这时才慢慢回过味来。

快临近昆明，小孙和王超准备下车，谢宣瑜开口叫住他：“回去替我谢谢章部长。”又转向王超，“小王，赶明要是裁军了，欢迎你来找我。”

王超沉默地点点头，接过谢宣瑜写下的地址，放进上衣口袋。

货车继续前行，最终停在城里的国营招待所，开好房间后，三人关紧房门，围坐在床边算账。

这一趟虽一路疲惫惊险，收益却颇丰。

林富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哇，犀利！落六万五本钱，居然揾到五万。”

谢宣瑜说：“也是我们这一趟运气好，路上没碰到吃拿卡要的，更主要是我们去的这几个地方，老百姓需求量高。”

林富祥高兴归高兴，眼角瞥了瞥旁边几袋国库券，眉头又皱了起来：“拿现金多好啊，反正我不要国库券。”

谢宣瑜再次向他确认：“你真的不要国库券？”林富祥摇头如拨浪鼓，坚决拒绝。

“那行，国库券我们要。”

次日，林富祥先行动身离开。

房间里谢宣瑜对董飞说：“国库券你拿在手上没用，兑起来也麻烦，你拿现金走。”

董飞虽说分红时没有拿国库券，可他清楚袋里的票据价值不菲，放心不下谢宣瑜独自上路，“这么多国库券，你一个人也不方便，我陪你回沪兑换好了再回来。”

谢宣瑜也不推辞，两人先去邮局办理邮政汇票，把分到的钱各自汇回家里，随后扛起装国库券的两只麻袋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