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上丰田出租车,董飞满心好奇,东摸摸、西瞧瞧,这种车子在云省少见,就算在沪待那几日也没见过,在羊城倒是随处可见,窗外景色掠过,他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眼里满是兴奋。
车子一路开到东山招待所门口停下,谢宣瑜拎着行李说:“幸亏有顾卫国的关系,咱们住部队边上,安全得很,明天一早再去批发市场看货。”
进了房间,董飞立马脱掉外裤,从裤前掏出藏着的钱,长长松了口气,“钱真是好东西,再亲密的兄弟,在钱面前也得趴窝,你看这一路,老实得伞都没撑过。”
这话谢宣瑜听了一笑,只当是男人随口吐的苦水,只是没想到这句话悄悄在他心里落了个印记。
次日,两人去了高第街,站在街口,看着人头攒动的人群 ,董飞感慨道:“天呐,这么多人。”
谢宣瑜笑道:“你没听说过,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
董飞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得目不暇接,紧跟在谢宣瑜身后,去往了林富祥的摊位。
“哇,靓仔来啦!”林富祥看见谢宣瑜,两眼直放光,上前伸手抱了抱他,他一身西装,脖子挂着粗粗的金项链,一动就闪闪发亮。
谢宣瑜笑着说:“哦,林生揾钱,揾咗大钱哦。”
林富祥哈哈一笑,偏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董飞,问道:“呢位小兄弟系?”
谢宣瑜侧过身简单介绍了一下:“呢个我兄弟嚟??,而家同我一齐。”
林富祥伸手抓住董飞的手,笑着打招呼:“兄弟你好啊,我同你阿哥关系特别嘅亲啦。”
董飞一头雾水,听不懂对方叽里呱啦的粤语,只能讪讪点头,转头悄悄跟谢宣瑜嘀咕:“大哥,你俩在说么子?他这身打扮比刘阿宝还要招摇。”
谢宣瑜低声回道:“就是简单打打招呼。”
随后他在摊位转了两圈,挑了些开春新款时装,交代对方打包好,直接发到火车站。
林富祥难得见到谢宣瑜过来,心里的小算盘又转了转,笑呵呵的一定要请他俩吃饭。
不吃白不吃,何况林富祥财大气粗,打算请他俩去东山酒家。
去往东山酒家的路上,沿路好几家副食店门口排起了长队,董飞瞧见这一幕,心里纳闷,这么多人排队干什么?
一旁的林富祥说着一口广式普通话,开口说道:“肉蛋菜糖马上就要放开咯,最近物价传闻满天飞,都说要涨价。”
谢宣瑜想起之前在京市陆家听到的小道消息,心里隐隐预感,整套价格体系,怕是要迎来一场大变天。
饭后二人回到东山招待所休息,董飞问道:“大哥,我们在这待多久?”
谢宣瑜说:“不着急,等把这批服装货发回去以后,我们在这儿再多待几天,到处走走看看。”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在街上四处闲逛,走到哪里都能看见副食店门口排着长队。董飞叹道:“这边都成这样了,不晓得家那边会是怎么样。”
谢宣瑜心里虽也隐隐有些担心,但没多想。他只想着张玉兰在家带孩子,家里留存的钱足够应对物价上涨,便暂时放下了顾虑,随后他走到街边报摊,一口气买下二十六份羊城市面上各式各样的报纸,带回了招待所。
董飞看不懂他这番举动,只觉得无聊,把报纸翻来翻去弄得哗哗作响,
谢宣瑜说:“要不你去录像厅吧,正好,你也可以学学粤语。”
董飞眼睛一亮:“那我去了。”
谢宣瑜点点头:“去吧。”
等人走后,他才能静下心,一张一张仔细研读报纸上的新闻。
谢宣瑜对着二十六份报纸逐一细读,很快从密密麻麻的新闻里,敏锐捕捉到了最新的政策风向变化,当下最关键的就是国库券改革试点政策,官方明确公示,首批开放国库券自由转让的试点城市,包含沪市与羊城。
此时的国库券还不像后世那样受人追捧,大多是硬性摊派、强制认购,各地情况不一样,国库券在不同地方的价格不一样,利差也就这么显现出来了。
谢宣瑜不光看到了国库券试点这条消息,往后一段日子,报纸上还有整版整版的内容,持续讨论物价改革、理顺价格体系这类话题。
他心里明白,这是在为放开物价做铺垫,相当于提前给大众打预防针,难怪现在街面上排队购物的人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候,林富祥主动找到谢宣瑜,提议两人合伙趁着物价上涨的势头,倒一批电器去云省售卖。
这番打算正好撞到了谢宣瑜的心坎上,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应下合伙的事,心里的盘算,却是盯着国库券那桩生意,不过,他要拉董飞入股。
林富祥倒没什么意见,这趟生意能不能挣到钱,主要还得靠谢宣瑜和董飞二人,谢宣瑜以前在化肥厂当过司机,清楚各个乡镇的情况,哪里好卖货、什么东西好出手,他心里门清。
最后几人商量妥当,谢宣瑜出资四万,董飞拿五千,林富祥出资两万,资金凑齐,两车电器备妥,一行人动身前往云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