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张玉兰问道:“你不干了,崔梅能同意?”
董飞说:“她同意!她叫我去包鱼塘,可我思来想去,还是想来找你。”
胖丫插嘴道:“没想到崔梅这么通情达理,我还以为你丢了铁饭碗,她得大闹一场呢。”
谢宣瑜心里明白,崔梅是重生的,一直都希望董飞去搞养殖,而非当一个一辈子没什么出息的教书匠。
张玉兰问道:“你来的这几天,去崔梅家了没有?”
董飞耷拉着眼皮,自卑地说:“去了。她爹妈一直对我有看法,觉得当年是我拖累了她,让她没能顺利返程回沪,压根没给我好脸色。这会儿听说我丢了工作,脸色就更难看了。再说她家房子小,根本腾不出来地方落脚。”
胖丫说:“幸亏他打听到我这儿来了,这两天就和念沪挤在一张床上。”
谢宣瑜说:“家里有间多余的房,你把东西拿过来先住这儿,后面的事我们再商量。”
晚上,谢宣瑜躺在床上,对着张玉兰说:“我感觉这事是我连累了他,早知道当初就不喊他一块倒腾烟了。”
张玉兰支着头,一边轻拍着桐桐哄她入睡,一边说道:“这事也完全怪不到你身上,说到底,这么多年他心里憋着委屈。你说这到底是为么子?都已经不讲成分了,怎么还拿以前的事说事?”
谢宣瑜说:“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五几年就开始划分成分,一晃快三十年了,一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突然说不计较、翻篇了,又有几个人心里能真的翻过去?”
张玉兰叹口气说:“一代人最好的年岁,就这么耗过去了。”
谢宣瑜说:“正好他来了,我俩一块南下,正好有个伴,省得你在家里担心了。”
张玉兰点点头说:“也行。你们出去,我就在家里把米粉摊支起来。”
谢宣瑜心里并不想让张玉兰支米粉摊,一来怕她太过辛苦,二来担心顾不好桐桐,便说道:“要不等我们回来了你再支吧。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别太累着自己,先把小孩照顾好就行。”
张玉兰听了男人的话,明白他这是不想让自己摆米粉摊的推诿,她并没有着急争辩,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既不算答应,也不算拒绝。
次日,谢宣瑜便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董飞,想来他也没什么心情在沪市闲逛旅游,两人一番商定,决定当天就去买车票,早日出发。
第二天,谢宣瑜去银行办理汇票,看着存折上的余额,他留了个心眼,担心张玉兰只是嘴上敷衍,答应不摆米粉摊,索性把剩下的钱全都换成了汇票。
当晚他回到家里,扔给董飞一条三角裤:“明早换上。”
董飞吓得往边上一躲,讪笑道:“谢哥,我俩虽然是兄弟,但也不至于穿一个裤头。”
张玉兰抱着桐桐在一旁,咧着嘴笑:“阿飞,这是新的,给你装钱用的。”
董飞两指拈起三角裤问道:“这玩意怎么装钱?”话音刚落,拉链反光一晃落到眼里,他这才瞧见裤头前面带拉链,低头琢磨片刻,忽然想起一桩旧事,抬头望着谢宣瑜笑道:“难怪那时候你总爱摸下身,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毛病吶。”
谢宣瑜白了他一眼:“屁的毛病,那时候你小玉姐就在裤子前面给我缝个布兜,可没这个高级。”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次日便乘火车南下。
待谢宣瑜走后,张玉兰并没有留在家里专职带孩子,而是拿着男人留下的一百块钱生活费,打算在原先的摊点支起米粉摊。
她把桐桐用包被裹严实捆在背后,跟着胖丫一同去虬江路旧货市场,挑了一副旧车架,带回弄堂找木工加工改造,顺带淘下煤炉、铝锅、铝汤锅和各类零碎厨具,后续又数次跑旧货市场补齐物件。
隔一日,她又去粮油杂货店采买米粉、辣椒、八角等原料调料,全部置办下来,一共花了八十六块。
捏着仅剩的十来块,她心里第一次有了紧张感,原本男人临走前留下这笔钱,母女俩过日子是绰绰有余,如今她必须抓紧时间挣钱。
胖丫帮她整理物件,一边擦碗一边说:“小玉姐,何必这么辛苦?你的服装亭也能挣钱,谢哥人又不色巴(吝啬)。”
张玉兰擦着推车说:“服装这一行我其实不太懂,我会的也就只有做吃的,而且我手艺还算不错,我自己也喜欢,这是靠我自己的能力挣钱。”
胖丫停下擦碗的动作,“你可以等桐桐大一点了再做呀。”
张玉兰想了想说:“我要是老在家里带孩子,外面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等到孩子大了,能上育红班了,可能机会也就没有了。”
她想的没错,这一片头一家滇西米粉摊,摆摊开张那日,街坊们都觉得新鲜,纷纷过来尝鲜。
罗念之特地过来捧场,对着张玉兰说道:“小玉,你的学习也不能落下,今年得毕业了。”
张玉兰点点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说:“您放心吧,我收摊回去就复习,功课不会落下。”
当天准备的米粉早早卖空了,张玉兰心情雀跃,推着推车回到胖丫住的小院,两家人一同吃完饭,她又背上孩子回自家。夜里,她抱着桐桐喂奶,就着这个空当温书。
谢宣瑜走的这段时间,张玉兰每天往返于摊子和家之间,忙忙碌碌,竟不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记挂着男人,她的心思被米粉、书本还有孩子占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