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愿意？”

谢宣瑜回想起饭局上的场面，嗤笑一声：“说不定是她自己凑上去的，有些人表面风光，背后也是要拿东西去换的。”

说完这些，谢宣瑜便去卫生间洗漱，留下张玉兰独自坐在桌边继续吃东西，

她一边吃，一边心里琢磨：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又有什么本钱拿去交换？无非就是一身力气，靠着勤快过日子。

吃着吃着，她低头望着碗里的馄饨，心底也生出一番盘算。

谢宣瑜洗漱出来，见张玉兰已经侧躺在床上，便蹑手蹑脚从身后拥上去，伸手把玩着她的发尾，带点挑逗的意味，

“家里太冷，这儿有暖气……要不，我们运动运动？”

张玉兰憋着笑，抬手指了指一旁熟睡的桐桐：“当心，别把她弄醒了。”

谢宣瑜抬起头，在屋子里四下扫了一圈，目光忽然定住，轻轻拍了拍媳妇，朝卫生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张玉兰抿住嘴没有出声，谢宣瑜起身拽住她：“快点，赶紧的，一会儿小姑娘真该醒了。”

两人轻手轻脚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隔住了外头房间的动静，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彼此的呼吸慢慢变得温热，渐渐响起交叠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的灯亮了，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次日，两口子前去参加谢家的喜宴，同桌坐的全是他们藤县的旧熟人。

章师长看向谢宣瑜：“你小子添了闺女，怎么都不请我？”

一旁的李倩也跟着说道：“对啊，你好歹捎个信过来，我们也好过去凑个热闹。”

谢宣瑜脸上赔着笑：“怪我怪我，是我考虑不周，下回我回藤县，一定赔罪。”

章师长说道：“小谢，往后有事尽管来找我，不必跟我见外。”

谢宣瑜能够感受得到，这话不全是场面上的应酬，便把这番话记在心里，点了点头：“您放心，真有事，我会来麻烦您。”

闲聊过后，几人一同望向台上那对喜笑颜开的新人。

谢宣瑜侧过头，压低声音跟张玉兰说道：“你看陆叔叔，怎么好像不怎么高兴？这段日子他一直都是这副模样。”

张玉兰心底带着几分怅然，低声说：“陆叔叔本不愿意棠棠年纪轻轻就出嫁，只是狗蛋所在的部队马上要开赴前线，所以棠棠自己拿主意，要把这门婚事办了。”

谢宣瑜抬眼望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喜宴，只觉得这份喜庆的气氛里，多了一层挥不去的惆怅。

仪式结束，正要开席，谢宣瑜瞥见隔壁桌一个小伙子眼眶通红，便轻轻拐了拐身旁的张玉兰，小声说道：“你看那个，那不就是总跟在棠棠身边的李家小子，瞧这样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张玉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青青跟我提过，这男孩子一直喜欢棠棠，只是陆叔叔看不上他家，他父亲行事风流，陆叔叔觉得他家家风不正，婚姻这事，还是得知根知底才行。”

次日，夫妻俩把桐桐托付在陆家照看，两人独自出门游玩，谢宣瑜特意带着张玉兰登上了天安门城楼（3）。

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放眼便是宽阔的长安街，底下是往来如潮的自行车，间或驶过寥寥几辆公车与吉普，广场上游人络绎不绝。

张玉兰扶着栏杆，心中满是感慨：“真没想到，我居然也站到了只在报纸上见过的地方。”

谢宣瑜笑着打趣：“你爹那个村书记都还没来过这儿，倒让你先登上城楼了。可得多拍几张照片，回去寄给你爹瞧瞧。”

二人走下天安门城楼，转到前门大栅栏。主街上一间间国营老字号店铺林立，拐进旁边煤市街的巷子里，个体小摊就多了起来，各样摊子摆得满满当当，吆喝声此起彼伏，一众摊位之中，唯独小吃摊前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张玉兰站在一旁望着熙攘的人群，心底那番盘算，此刻愈发清晰，她侧过头跟谢宣瑜说道：“阿宣，等我们回去，我打算也支一个米粉摊。”

谢宣瑜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行啊！沪市去云省下乡的人最多，米粉不少人都吃得惯。”

顿了顿，他又说道：“只是摆小吃摊很熬人也累，你还要带着桐桐，我不想你太过辛苦，要不回去我们再慢慢看。”

张玉兰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巷子里热闹的摊位上，心里已经悄悄盘算要用的那些家伙什。

两人在外逛了整整一天，回到研究所家属院。谢宣瑜半开玩笑说道：“也不知道桐桐有没有想我们。”

张玉兰正要笑着回话，一眼瞥见不远处的叶京，扬声问道：“京京，怎么就你一个人？猫猫呢？”

叶京鼓着小嘴，闷闷地说道：“猫猫不陪我玩，他要陪他媳妇玩呢。”

谢宣瑜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哟，你们年纪这么小就说起配媳妇了？猫猫的媳妇是谁啊？”

可还没笑两声，他就笑不出来了，一踏进陆家门，就看见猫猫围着自家女儿桐桐打转，一口一个“媳妇”，叫得十分起劲。

边上的李青见状趁热打铁，笑着凑过来说：“谢哥，小玉姐，要不咱们两家定个娃娃亲吧。你看猫猫多喜欢桐桐，玩了这一天也没闹过别扭。”

一旁的陆雪与叶子抿着嘴笑，也跟着在一旁打趣：“小谢，说真的，咱们两家倒是可以再进一步。”

张玉兰含笑在一旁看着，顺着众人玩笑打趣：“要说也挺好，知根知底，算得上青梅竹马。”

谢宣瑜满脸哭笑不得，赶忙伸手抱起软糯小小的桐桐，把孩子护在自己身前，带着点执拗又无奈连连推脱：“我们还小呢，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众人瞧着他这副护崽的模样，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夜里张玉兰把桐桐哄睡后，小声跟谢宣瑜说：“阿宣，我觉得今天说的那个娃娃亲其实蛮不错，咱们两家知根知底，再说陆叔叔一家一直都帮扶我们，也算得上是有恩。”

谢宣瑜脸色沉了沉：“从古至今，报恩便是报恩，谁受了恩，就该谁当牛做马去报，哪有拿儿女来抵债的道理。想当初河里我救过你，你也救过我，我们两个相互亏欠、相互报答，我这辈子为你当牛做马都心甘情愿。可桐桐不一样，她该有属于她自己的将来，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得由她自己说了算。说实话，我都巴不得她以后不结婚，结婚又有什么好啊。”

张玉兰说：“要说结婚不好，那棠棠怎么又早早把婚结了？”

谢宣瑜道：“棠棠是看她父母过得好，才以为婚姻都这般模样。如今经济起来了，到处都讲钱，人心难测。高干家庭牵扯更多，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他越想心里越有点气，身子一扭，背对着张玉兰，气鼓鼓地低声说道：“反正我不同意。你要是敢给咱们姑娘定娃娃亲，我就跟你没完，往后我都不理你。”

张玉兰低声笑了，想伸手去拍拍他的后背，却被他身子一扭直接弹开，她只好无奈哄道：“好了好了，不定就不定，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谢宣瑜没有转过身，闷闷的，带着点赌气的声音说道：“回家！明天就回家。”

次日，夫妻二人过来向陆家告辞，李青瞧着谢宣瑜脸色不太好看，悄悄凑到张玉兰身旁小声问：“谢哥还在生气呢？是为娃娃亲那件事吧？”

张玉兰摇了摇头，轻声回道：“没有，就是出来时日久了，桐桐爷爷奶奶惦记孩子，再说我们也打算回去，做点自己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收拾好行李，踏上了返回沪市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