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兰笑着端着一盆温水进来,夫妻俩合力把孩子洗得干干净净,谢宣瑜拎起用过的尿片,端着脏水走到厕所,蹲在盆边细细清洗,一边洗一边念叨:“幸亏只生一个,要是多生几个,手都得洗臭。”
夜里夫妻俩侧身躺在床上,望着睡在中间的桐桐,眼里满是柔情,屋外零星的爆竹声隐约传来,月光静静洒进屋内,孩子闭眼酣睡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两人心底,许多年后都不曾淡忘。
受甲肝疫情影响,今年过年大家都少了串门拜年的热闹,正好两口子安心守在家里带孩子,空余的时候,张玉兰便抓紧看书,生孩子这段日子落下不少课程,今年她的夜校本科就要结业了。
过了元宵,疫情总算松快下来,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只是经历过这一场风波,大家依旧惦记着讲究卫生,饭前便后勤洗手,也不敢随便吃街边的生冷吃食。
谢宣瑜在家还琢磨着干点什么的时候,京市陆家来了电话,说是要嫁闺女,特地让他们去观礼。
两人便领着桐桐,坐进陆家安排好的软卧,登上了开往京市的火车。
包间木门一关,便隔去过道里往来的人声。屋内上下四张铺位,地上铺着地毯,靠窗摆着一张小木桌,暖水瓶已经灌满热水,被褥铺得整整齐齐,车厢里通着暖气,一进到屋里,张玉兰就给孩子褪去棉衣,只留一身薄薄的秋衣,让她斜靠在被褥上,这时节能坐上软卧的人本就不多,这间包间刚好就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整个空间都归他们使用。
张玉兰在包间里四下打量了一番,小声感慨:“没想到软卧这么好。”
谢宣瑜浅浅一笑,感慨道:“那是自然喽,这可不是普通人能享受到的。我们之前坐了这么多次火车,托遍关系都买不到软卧,这一次也是沾了陆家的光。”
有暖气的软卧车厢十分舒服,桐桐不必裹得严严实实,放开手脚坐在床上玩耍,玩累了便依偎在妈妈怀里沉沉睡去,夜里火车哐当哐当一路向前,窗外夜色沉沉掠过,等到天光慢慢放亮,火车渐渐减速,京市站已然到了。
车厢里渐渐响起收拾行李的动静,谢宣瑜给桐桐穿好衣裳,将孩子抱进怀里;张玉兰麻利地叠好被褥,拎起随身包裹跟在二人身后,刚走出车门,早春京市微凉的风迎面吹来,两人下意识拢了拢孩子的衣物,站台上来往人流熙攘,陆家养子叶瞳瞳早已举着牌子在出站口等候,远远望见他们一家三口,便快步迎了上来,“谢大哥,小玉姐。”
三人一见面喜笑颜开,叶瞳瞳目光落到孩子身上,说道:“哟,这就是那位小桐桐啊。”笑着转向谢宣瑜打趣:“谢哥,你这是想占我便宜呢?”
谢宣瑜笑道:“那没有,我可没想那么多,我们家是梧桐树的桐。不过你这便宜就算真给我占,我也不敢,我怕陆叔叔。”
叶瞳瞳失笑道:“你不用怕,我儿子在家经常乱喊,跟着他小叔叔,对着我爸他也敢叫爸。”
谢宣瑜笑道:“少年叔侄是兄弟,谁让他俩只差半岁呢。”
一旁的张玉兰插话打趣:“来吃我们满月酒的时候,你家孩子还大言不惭,说回去以后就管你叫桐桐呢。”
叶瞳瞳摇摇头:“不说了不说了,我那小子皮得很,咱们赶紧回去吧,奶奶和我妈她们都等着呢。”
一行人坐上汽车,一路朝着陆家驶去。
一进家门,屋里就迎上来好几个人,叶子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笑着朝陆雪说道:“姑姑,你看这小娃娃,真可爱。”
陆雪说道:“嗯,这眉眼像小谢。”又朝二人招呼:“赶紧过来歇歇。”
李青凑到叶子身旁逗着孩子:“几个月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转头看向身旁的叶瞳瞳,笑着说道:“瞳瞳,上次我说要订娃娃亲,谢哥那时候还不乐意呢。”
叶瞳瞳眼睛一亮,对着谢宣瑜笑道:“谢哥,可以哎,那以后我们家就有俩瞳瞳了。”
一旁的猫猫嬉皮笑脸,高声喊着:“瞳瞳,瞳瞳。”
叶瞳瞳收了笑意,轻轻给了儿子一个爆栗,佯装厉声道:“叫谁呢?”
猫猫眼珠咕噜一转,咬着下嘴唇笑道:“我叫小妹妹呢,我可没叫你。”
叶瞳瞳翻了个白眼,对着谢宣瑜摇摇头:“哎猫猫,算了,就这么个调皮捣蛋的,你看得上个鬼。”
谢宣瑜听罢哈哈一笑:“这小子调皮归调皮,脑袋瓜倒是转得真快。”
一旁的张玉兰问道:“哎,新娘子呢?”
叶子回道:“是她要结婚,我们一圈人都在替她张罗,她自己这会儿还跟爷爷待在研究所里呢。”
谢宣瑜问道:“说了半天,还不知道新郎是谁?是我们以前见过的那个狗蛋吗?”
叶瞳瞳笑着说:“就是他,等了我妹妹这么多年,盼着她长大,等着她读书,读完大学又读研究生,也该给他名分了。”
陆雪说道:“小谢,你们今天最先到,过两天章师长还有李倩他们也都会过来,正好一块儿聚一聚。”
一群人说说笑笑,直到陆承回来了,谢宣瑜瞧见他,连忙起身打招呼。
陆承说:“来,让我瞧瞧谢家的小丫头长什么样。”说着伸手把孩子抱到怀里,细细打量,“嗯~长得像爸爸又像妈妈。”
叶子站在他身旁说道:“小丫头好看吧,哎呀,倒让我想起棠棠小时候的模样了。”
陆承逗着怀里的小孩,脸上难得带了笑意:“一晃眼,我们的小丫头都长成大人了,马上要嫁人了。”
随后他把孩子递还给张玉兰,让众人接着逗弄,将谢宣瑜叫到一旁说话,“小谢,把你提前叫过来,耽误你工作了吧?”
谢宣瑜也不遮掩,直言道:“我去年就办了停薪留职,现在在家闲着,暂时还没想好做什么。”
陆承拍了拍他的背说道:“既然闲着,这几天就过来给我帮忙,正好你多听多看,说不定对你以后想做的事也有帮助。”
机会难得,谢宣瑜连连点头,他心里清楚,不管做什么生意,能拿到第一手消息,往往就能吃到红利,而陆家恰好就掌握着这层渠道。
接下来几天,谢宣瑜都跟在陆承身后,也顺理成章接触到几则内部消息:股份制改革正在推进,国内还在争论要不要设立证券交易所,可这两件事,对于一个停薪留职、打算做点买卖的人来说,暂时还用不上。
直到有一次饭局,席间有人端着酒杯叹气说:“现在这套双轨价格实在弊病太多,搞特供、拿批条的事情数不胜数。上头在琢磨,是不是要把物价理顺,逐步放开商品定价。只是真放开了,物价怕是要往上猛跳,老百姓能不能扛得住?”
谢宣瑜坐在一旁,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隐约嗅到了几分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