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火车长笛响起,车厢里开始人头攒动,各色人声嘈杂地交织在一起——到站了。
谢宣瑜用包被将桐桐缚在胸前,再穿上一件薄长袄外套,整个人鼓鼓囊囊的随着人流往外走,好不容易走到站前广场才松口气,低下头掀开一角正好撞上黑曜石一般的小眼睛圆滚滚的盯着他看,
他隔着衣服抬了抬小孩屁股,扭头对身边的张玉兰说:“先回谢家休息休息再说。”
两人拎着行李走到出租调度点排队,登记好地址后,没过一会,一辆墨绿色沪牌轿车缓缓开过来接人。
张玉兰一见略有些吃惊:“乌龟壳看不到嘞。”
一旁调度点的工作人员听见,随口搭话:“哎,那都淘汰掉咯,现在跑的主要就是这种沪牌,还有波兰进来的波罗乃兹轿车。”
张玉兰心里暗暗感慨,才不过半年功夫,城里的变化居然这么大。
谢宣瑜让张玉兰先钻进去坐好,自己挨着车门边上坐下,上车之后,他解开外衣,把怀里的小孩托起来,让桐桐贴着玻璃窗往外瞧街上的风景,窗外街景一幕幕往后掠去,小孩子眼睛睁得圆圆的,满眼都是好奇。
深秋的沪市,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萧瑟感,冷风卷着地面的落叶转了几个圈飘到了大院总门口,谢父早早守在这儿,跺了跺站得有些发麻的脚,伸着脖子不停朝外张望。
随着车轮扬起飞尘,小轿车缓缓停在了路口,谢父眼睛一亮,连忙往前迎了两步,“桐桐吶?小囡囡吶?”
“在这吶,”谢宣瑜唰得把大衣敞开,露出缚在胸前的小孩,
谢父冷着脸瞪了一眼儿子,一把夺过孩子抱在怀里,“侬脑子搭牢(发癫)啦,把桐桐弄感冒了。”扭脸笑嘻嘻对着小孩说:“桐桐,我们回家。”大步流星抱着孩子走了。
谢宣瑜莫名其妙挨顿训还有些发懵,扬声喊道:“哎,她亲爹还在这吶,就走了?”
偏偏桐桐一点儿不认生,老老实实呆在谢父怀里,谢父更是充耳不闻,自顾自抱着小孩往家走。
张玉兰在一旁听着噗嗤一声笑出来。
谢宣瑜提着行李和张玉兰跟在后,刚踏进楼栋门口就听见谢父在对邻居唐阿婆炫耀,“谢宣瑜搿个活狲(活猴)养出个这么好看的小囡。”
唐阿婆笑着回应:“哟,搿小囡胆子真大,眼睛东看西看,一点也勿怕噢。”
又听见楼梯上传来下楼脚步声,“树铭,是不是桐桐回来了。”
“对啦对啦,”谢父搂紧小孩,两梯并一步往上走,“喻洁,桐桐回来了。”
谢宣瑜吓得心悬到半空,忙说:“慢点,别摔了。”
迎面给唐阿婆打个招呼后,边催促媳妇快走两步,边调侃说:“退休老头手脚这么灵活?”
进了屋,老两口围着桐桐打转,压根儿不给夫妻俩一个眼神。
没稀罕多久,谢宣瑜便提出要给小孩洗澡,从父母手里接过小孩,夹着嗓子对桐桐说:“我们在家是天天洗,这次火车坐了四天,都不香了。”
谢母拿来搪瓷盆,张玉兰把烧好的开水倒进盆中,哗啦一声,腾腾的热雾漫了起来,她又兑上少许冷水,伸手试了试水温,觉得温度刚刚好,这才动手给孩子脱衣裳。
谢宣瑜看了一眼挤在门边的二老,说道:“我们要给桐桐洗澡了,你们赶快出去,把门关上,冷风钻进来,孩子要冻感冒。”
谢母摆了摆手:“你们俩出去,我留下来搭把手。”
谢父意犹未尽,退开的时候,还不忘往门里瞅了两眼。
父子二人坐在客厅,听着卫生间里传来桐桐咯咯的嬉闹声,夹着盆里哗哗的水声,谢父身子微微前倾,耳朵还朝着厕所的方向,不多时,就听见张玉兰高声喊道:“阿宣,把毯子拿来。”
谢宣瑜闻声起身,捧着摊开的毯子守在门口等候,房门一开,热雾顺着门缝瞬间涌了出来,热气氤氲中,咯咯笑着、还吮着小手啧啧作响的桐桐被递了出来,他两手一动,毯子左右一搭,顺势就把圆滚滚的小家伙裹在了里头。
夫妻俩抱着孩子到沙发边穿衣裳,谢父转头看向微微喘气,身上还沾着水渍的谢母,问道:“怎么样?
谢母笑道:“皮得很,倒是个实心小囡,脖子上全是褶子,手一节一节,像个藕娃娃。
谢父跟着笑了:“我看啊,他也就生这个小囡还算有点功劳。”
洗过澡后的桐桐浑身舒坦,叼着妈妈的奶//头吮吸了几口,呼呼睡去了,等再睁开眼,家里的其他人都回来了,
谢母伸手拍了拍凑上前的两个孙子的后背,轻声说道:“别靠太近,别吓到你们妹妹。”
大宝勾着头说道:“她脸蛋好圆。”
小宝吸了吸鼻子:“嗯,一股子奶香味。
一旁的大嫂陈燕眉眼带笑:“这小囡生得白白净净,真好看。”
大哥谢谨瑜连连点头,打趣道:“没想到你长得不咋地,娃倒是长得挺好。”
“那当然!”凑过来的谢静瑜微微昂起脖子,带着几分傲娇说道:“侄女像姑,那肯定是随我,长得漂亮!”
小桐桐转着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眼前一张张陌生的新面孔,鼻子一皱,嘤嘤地哭了起来,张玉兰说:“肯定是饿了。”说罢抱着孩子往屋里去。
这时谢静瑜转头看向谢宣瑜,说道:“二哥,侬晓得吧,你们果品公司出大事了。”
“我在云省待了半年多,哪里晓得,”谢宣瑜神色一敛,“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