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如何知道我们会在阜埠城中的？”

“我想到了一个关键的线索。”

少年努力瞪大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像在努力表示自己的真诚。

“我想了好久那个屠村魔头为何会盯上我们村子，思来想去，有可能他是盯上了我们村子后山的人参。”

“人参？”柳初夏从楚晓身后探出头来，“人参有什么可稀奇的？不就是寻常药材吗？药铺中多的是人参。我师父也种了不少珍惜的人参药材。”

百里风鸢顺手用剑鞘敲了一下楚晓身后那颗头，见柳初夏捂住头缩了回去，才慢慢说道：“既然引得贼人惦记抢夺，那么你所说的人参定不是普通人参了。”

“不是普通人参，是千年血参。”

少年手落到脑后，状似思考，语气有些不确定。

“我们山参村依山而建，除了开垦田地栽种谷物维生外，还会经常到山中采人参补贴家用。关于千年血参是我听家中长辈说的，传说山中千尺深处藏有一株世间罕有的千年血参，这株血参开了点灵智，害怕被人采摘了去或被山中野兽一口吞掉，常年躲在地底深处，极少情况才会冒出地面，只有、只有……”

说到此处，少年声音突然变得哽咽，方才见了几人咧开的嘴角也收了回去。

“血腥气，是吗？”

楚晓接下他未尽的话。

而且应当需要大量的血，极重的血腥气，才能顺利将这千年血参引出。

所以那人残害了山参村全村人，让二百二十个人流尽身体里的血，染红村子每一寸土地，鲜血的腥气萦绕上空，久久不散，为的仅仅是这株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千年血参。

“千年血参……”柳初夏一边揉着头，一边嘀咕，“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既是灵参之类的药材，应当有补气安神、延年益寿之效。”百里风鸢猜测道，“难道那人身上有伤，急需大补之物滋养身体？”

“应该没那么简单。”楚晓沉吟道。

如果需要补气固血效用的药材，为何不直接选择炼制好的补血丹？虽说效用可能比不上千年血参，但找一颗上等丹药，可比找一株存在于他人口中的血参来得容易，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我想起来了！”柳初夏突然喊道。

“想起什么了，这么一惊一乍的。”

百里风鸢捂着耳朵挪远了一点。

“我翻看师父收藏的丹方时见过这个千年血参。”

柳初夏用手比划了一下千年雪参的大小和形状。

“它一味药的重要原料，好像叫什么……上面还写了什么来着？”

她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回想着记忆中名字，那时刚入药峰，对什么都十分好奇，经常溜进柳巫思书房中，翻看他收藏的各种药谱，记载有无数丹药炼制方法和所需的原料，有些还贴心地绘制了珍稀药材的图像，标注其生长环境和各个部位的不同药效，以便翻阅者学习和记忆。

“既然有了线索，等我们回青阳宗再请教柳四长老也不迟。”楚晓看向仍在冥思苦想、恨不得以头抢地的柳初夏，“无需勉强自己。”

“我们定会找到他的。”

无论他是谁，他们都绝对会将他揪出来，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让仍游荡在村子中的幽魂得以安息。

楚晓仍记得在青阳宗主殿前拜入仙门时的场景，他的双膝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以头叩问天地，眼前仅有一抹微小的倒影，是光洁石板上倒映出的自己。

孩童的身板映在地上，瘦小得可怜，两颊深深凹陷下去，又尖又小的下巴收得更紧，被枯黄的额发遮住的双眼睁得很大，从眼底深处放出奇异的光芒。

现在的他已经分不清眼底的光到底源自何处，也许是脱离了贫苦和饥馑后绽放的希望，也许只是天初晓时映入眼中的霞光。

有人立于他身前，清朗的声音恍若玉石，叮叮咚咚砸在青石板上。

他说，修仙之人踏入仙途，修的是身，更是心。

剑练百式，体锻千遍，是为修身。

济世救人，渡化众生，则为修心。

你能做到吗？

孩童抬头，嘴唇嗫嚅，给出了答案。

主殿后一轮血红的朝阳越升越高，点点光辉从云层的罅隙中泄出，射出成束的天光，薄薄一层光辉覆在那人身上，夺目耀眼。

他的面容和身形在视线中晕开，化作一个模糊难辨的黑色剪影。

他说，愿你从此以后，仙途坦荡，无愧于心。

楚晓横握起黎曦剑，轻抚过剑身。

他的剑法日益精湛，心境也愈发明净平和，可他仍无法确信他已兑现那日许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