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想活，下意识就......”李延整个人呆愣住，口中只记得重复那几句话，还没等杜慈缓过神来，李延一步步朝后退去，最终汇入混乱的人群，不见了踪影。

“大哥哥——”陶溪想要扶起杜慈，却是徒劳了一遍又一遍。

杜慈扯住陶溪的双手，“阿桃，我没事......”杜慈忍着身体上的剧痛，抬手握住箭身将其折断，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声音：“幸亏，没扎中心脉......”

杜慈的话刚说了一半，阿桃的泪便先落了下来，“大哥哥，你不会有事的......”

杜慈费了一番劲才撑起身体，“阿桃，离开这里......”

四周混乱一片，杜慈拖着腿刚走了几步，周围四散逃离的人群忽然像炸了锅一样，更加躁动不安。

杜慈推开陶溪，双眼紧紧盯着躁动的人群，突然大声喊了出来，声音几近嘶哑，这是杜慈作为蜀山执剑长老来从未有过的失态，杜慈一向是刚正苛严，甚至几近古板的追求端雅。

人群的声音几乎掩盖住了杜慈的声音，只有离得很近的陶溪听到了。

“阿桃，快跑！”

像是印证杜慈的猜想，周围四散逃命的人群突然停滞了，明明是安静的，却带着宁静之下的伏波。

有人分开了人群走了进来，重甲垂落在地面，踏过时惊起了周围的浮尘。

“是他？”

“是......”

“那是谁......索性一并抓了......”

杜慈耳边已是不断的嗡鸣声，像是有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一声、两声、三声......似有无数声音在耳边说话。

“大哥哥......”

杜慈努力分辨出熟悉的声音，却在此时整个人被人临空扯起，架破布娃娃似的拖开。杜慈来不及回头，耳边的嗡鸣声像是炸了一般，只留得一片虚无的空白。

因为失血过多，直到杜慈被人丢到地上，才被身体上的疼痛惊醒。

入目的是一双云纹织锦鞋，那双鞋垂着踩在一个人身上，连浮尘都未沾染半分。再往上看去，是绣着龙纹的锦袍，腰间玲珑玉佩，奢华而富贵。

可那富贵之人却眉眼低垂，眼神阴鸷。被这样一双眼盯着，杜慈不由得生出一层冷意。这样一双眼不该是一国之君该有，如此阴沉之相，有亡国之兆。

少年皇帝似乎被杜慈那双一眼看透的目光惹怒，从那压弯了的脊背上跳了下来，抽过一旁递过来的鞭子，便朝着杜慈招呼了过来。

杜慈本就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都有点麻木虚浮，冷不丁被这一鞭子抽来，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激起了几分精神气。

杜慈修道这么多年，虽不谈一帆风顺，但也从来没受过这种侮辱。蜀山之中，只有人人敬他畏他惧他的份，就是一个眼神也足够让蜀山弟子战战兢兢，更何况面对这人间的一个荒唐皇帝，杜慈眼神中的不屑已然没有掩饰。

少年皇帝本就不明朗的眼神更加阴狠:“给孤挖了他的眼睛！”

身边的人似乎也早已经习惯少年皇帝的喜怒无常，对于这种行事没有丝毫犹豫迟疑。

杜慈没有忍住，开口便是嘲讽：“如此肆意屠杀百姓，随意草菅人命，你这种人，怎配称皇怎配受万民奉养？”

少年皇帝之前就因行事荒唐乖戾受了不少臣子的规劝和管束，好不容易将那些碍眼之人一一杀尽，如今却被杜慈一语踩到了心头之狠上，更如火上浇油。少年皇帝一把夺过匕首，眉间狠戾之色已是掩盖不住，这架势，是要亲自来挖杜慈的眼睛。

“孤最讨厌你这种人，既然不会说话，那舌头也就别要了。”少年皇帝笑的一脸残忍，明明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却满嘴都是挖眼割舌的血腥之事。

泛着冷意的匕首逐渐贴近，就在人人以为杜慈必逃不过小皇帝的毒手时，原本奄奄一息的一人却挣开束缚，一把夺过匕首，反制住小皇帝。

这是在场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一个中了一箭，流血过多眼看就要死的乞丐却还能有反手制人的能力。

杜慈强撑着眩晕之感，将匕首紧紧贴在了小皇帝的颈边，冷着声对周围道我：“准备船只，送我和那个孩子离开这里，另外，叫这些人撤离这里，不得伤害这些无辜之人。”

小皇帝从来只有自己杀别人的份，何时受过别人威胁，眼见着脖子一凉，血淌着将衣角染红，小皇帝这才慌了起来，梗着脖子吼道：“还不快去备船！”

一阵兵荒马乱之下，杜慈架着小皇帝朝着城门退去，虽然周围的兵马已散去，但不知还有多少影藏在暗处，只等杜慈一松懈，便举箭杀人。

陶溪则紧紧护在杜慈神旁，始终一声未吭，虽紧紧攒着杜慈衣角的双手暴露了陶溪的害怕，但陶溪始终没有说过一句怕字。

杜慈不由得喟叹一声，明明不过几岁稚童，却懂事地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