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一个飞箭猛地从天而降，直直地落在了杜慈跟前。

“侠士，快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李延神色中满是惊慌，带着身体都是经不住的颤抖。

“李延，你知道什么了？这些是什么人？”

马蹄声越来越近，街边的乞丐像是疯了一样四散逃离。

“是，是皇城司的兵马！天子近卫，沧州城之所以放我们这些流民进城为乞，是将我们当活猎！”

活猎，顾名思义，以活人为猎，以此取乐。

“身为治民之君，怎么会如此荒诞行事！”杜慈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惨叫声，一时，心中如同炬火焚心，若不是此时没有修为在身，杜慈怕是已经提剑砍了上去。

三人如同无头苍蝇一样，顺着西坊杂乱的巷道逃窜，但无论逃往何处，身后总是不疾不徐地跟着马蹄声，如同猫戏老鼠，乐意见这些平民百姓做那垂死求生之态。

“踏踏——”

一个身着龙纹锦袍的人在一众士兵簇拥中缓缓骑着马走了出来，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那人却脸色苍白，一副久病沉疴的模样，再加上那双吊梢眉眼，多了尖酸刻薄与阴沉之气。

“主上，皇城司兵马已经将西坊围住了，这些流民都在猎场中。”说着，皇城司的首领将弓箭递了上去。

那被尊称为主上的年轻男子接过弓箭，却也不急于去狩猎，只是玩意颇浓，“听闻今天有流民闯到了东坊，差点还逃出了城。”

声音沉沉，如同一把利刃刮过地面的摩擦声，尖锐而刺耳：“不过小小流民，便能差点破了我这沧州城的城防，是不是他日有人要杀孤，这皇城司也挡不住？”说着，声音陡然一提，抬脚便将人踢翻在地

皇城司首领顾不得身体上的痛感，立马俯首跪了下去，“主上饶命，是属下办事不力，求主上开恩！”

“开恩？”似乎是听到笑话似的，少年皇帝将弓箭拉起，直直的对着皇城司首领。这番动作，吓得那首领冷汗直冒，毕竟，皇帝是真的会杀人。

“主上！主上！属下有办法可以抓住那流民！”

少年皇帝一听这话，倒是生了许兴趣。随手收起那弓箭，丢给了一旁侍候的小太监。

“说说看。”

“主上，今日那流民想要混出城，却没成功，便必定会再次回到这里。只要将今日值守的人带来，而这西坊已被团团围住，便是任他插翅也难飞。”皇城司首领笑容谄媚，似乎此刻已然将人逮来献了上去。

……

杜慈听着后方不断传来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惨叫声混杂着哭喊声，刀剑似乎无处不在，杀机也无孔不入，这里就如同人间炼狱。将活人做靶而供贵人取乐，荒唐而又这么真切的呈现在杜慈面前。

杜慈捂住了陶溪的耳朵，声音似在颤抖：“别听，别回头。”

三人暂时找到了一处隐蔽之地，但此刻又有哪里是安全之地？身后的兵马随时会出现。

陶溪握住杜慈的手，将他的手扯开：“木尘哥哥，阿桃早已经习惯了。”

杜慈手一顿，似乎从未想过这样一个小孩子会遭受这样的血腥场面。

李延忽然出了声，他叹了一口气：“现在到处都是战乱，这种死人的场面随处可见。”

杜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蜀山弟子一向只管妖乱，而从不管人祸，更何况自己已经避世，许久不曾下蜀山，竟不知道这人间已经是成了这般乱象。

一双小手轻轻的覆上了杜慈的双耳，杜慈眉眼微低，便见到陶溪担心的模样。

“阿桃不怕，但大哥哥似乎很怕这些声音，阿桃给你捂住，不听就不害怕了。”

杜慈内心一番翻涌，良久才归于平静。杜慈望着眼前懂事的孩童，心中一个念头隐隐破土而出。

“侠士，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得快先离开这里，我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了。”李延听着耳畔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像是索命的亡音，随时会将人吞食殆尽，只留下颤抖的空壳

李延一把按住发颤的手，朝着杜慈与陶溪的方向迈去。

李延在这乱世里挣扎了许久，从原本老老实实的读书人沦为乞丐，最终却成为活猎供贵人取乐。他自诩这一生没做过恶事，唯一违背本心的是，也不过是想要活着而投靠了阿林那帮人。但在这乱世中，活着已是艰难。人为了活着，往往能做出许多不择手段的事。

李延几乎是下意识的将陶溪推了出去，这是他求生的本能。

杜慈反应过来时，那飞来的利箭已经快要到跟前。杜慈来不及多想，朝着陶溪扑过去。

皮肉被刺穿的声音通过整个身体的骨头传到了耳中，在脑中炸响。杜慈闷哼一身，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