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匆穿过拥挤狭隘的走廊,从楼梯跑到后院,在花园旁边抓起一块砖。
这是一栋三层的楼房,三楼有几扇大落地窗,隐约可以看到里面错落的家具,一楼和二楼却密密麻麻的全是屋子,老鼠洞般。
她来不及仔细看,冲回房间后,试图用砖头把两颗钉子重新砸进去后。
“邦邦——”
她手掌根本拿不住这块砖,边缘是滑腻腻的苔藓,还有从花坛里带出来的泥土……
“海伦娜。”
玛丽亚满用充满希冀的眼神望着她。
金娜深吸一口气,用背部扛着床,不让它倾倒:“你拿着那根钉。”
玛丽亚看向她,欲哭未哭:“你要砸我吗?”
听到这种话,金娜同样震惊地看向她。
“太滑了,我两只手才能抓得住转……好吧,我不会砸你的!”金娜弓起背,“我现在只想把床撑起来。”
“是吗?”
“是的!”金娜咬牙,再次强调,“我绝对不会砸你!”
玛丽亚这才蹲下来,抓住钉子,固定在那个缺口上。
“往上面来一点。”
她弯腰,双手抱着转,开始往上砸,钉子顺着缺口进去。
接着是下一个。
……
床勉勉强强地立了起来。
忙完后,金娜抹掉额头上的汗水,跌坐在床上,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听到楼道里传来喊声。
“开饭!”
玛丽亚抓着她,从床头拿起自己的碗:“快,我们要去排队。”
金娜找到了自己床头的粗陶碗。
从来没有用过这么破的碗,边缘磕出一个豁口,冰凉刺骨地贴在皮肤上,冻得发疼。
走下楼梯。
人从各个角落钻出来,他们低垂着眼睛,瘦成了皮包骨,透过麻布衣裳,都能隐约地看到脊背上的骨头。
她吓了一跳。
“哈里斯夫人来了。”
玛丽亚凑到她耳边,她声音紧张,低下头,一动不敢动地跟着队伍向前。
金娜抬头去看。
哈里斯夫人披着穿着白色的麻裙,加了裙撑,下半身膨胀起来,占据了桌子后面的大半位置,一位厨师被挤到了角落里,可怜巴巴地直起腰,贴着桌子,给这群孩子分面包。
她圆脸,身材圆润,干黄的头发盘了起来,很严肃,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很快排到了金娜。
她端起自己的碗,放在桌子上,那滚烫的勺子从手背上擦过,在空中一晃,汤落到了她碗里。
稀得跟水一样的燕麦粥……
金娜:“……”
换到那位男厨师跟前,他用手拿起一片面包,扔到了她的碗里,粥飞溅起来,滴在了她的脸上。
男人的手指发黑,指甲盖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黑色污垢。
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海伦娜,你面包吃吗?”玛丽亚盯着她的手。
“我不吃,给你吃。”
玛丽亚愣住,看了眼面包,又看了她一眼,立马抓住,狼吞虎咽地塞到了肚子里。
“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金娜:“谢谢。”
正说着,突然从天而降一块石头,“咣当”一声掉在了她碗里,粗陶碗裂成了碎片,汤汁从缝隙中流了出来,流得满桌都是。
什么鬼动静?
玛利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捕捉哈里斯夫人的身影,发现她上楼了,才松了一口气。
金娜盯着那块石头,又抬头看向屋顶,皱起眉。
屋顶是木头做,不存在石头,那这个石头从哪里掉下来的?
她的视线缓慢地移向了二楼……注意到一个趴在地上的少年。
玛利亚抬头,怒道:“一定是他砸的!”
金娜整理着衣摆,被这一个接一个的意外搞得头晕目眩。
玛丽亚凑近说道:“他昨天干活时晕倒,打碎了一个花瓶,哈里斯夫人很生气,又惩罚他把二楼的所有房间都擦一遍,要把地上擦得一点灰尘都没有……”
那个脏兮兮的地面,怎么可能擦干净?
……
厉声从上而下地传下来,震透耳膜。
“达蒙!你这个狡诈的家伙,又在偷懒!”
哈里斯夫人笨重肥胖的身体突然动了起来,她爆发出尖锐的斥责声,抡起手上的藤杖。
正趴在楼梯口擦地的瘦弱身躯突然捂着肚子呕吐出几口血,洒在地板上。
哈里斯夫人扬起的藤杖毫不客气地抽在了他的身上,直到衬衫出现了血色。
“他想报复你。”玛利亚愤愤地说道。
金娜去找盛粥的那位先生要了块抹布,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无精打采地听着她在耳边说八卦。
“为什么要报复我?”
玛丽亚洋洋得意:“因为你惩戒了他,一定是毒药起了作用,他肯定活不过今天晚上。”
“什么?”金娜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她抓住玛丽亚的手,不可置信:“他这样跟我有关系?”
“当然!”玛丽亚显然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说道,“要不是你在他饭碗上抹了毒药,他怎么会晕倒。”
金娜:“……”
这是什么恶毒反派设定?
……
趴在地上的少年手臂落在楼梯上,上面满是凝固的疤痕,又覆盖上了新的红痕。
哈里斯夫人收起藤杖,只是扫了一眼,大概是明白,不能再寄希望让他把地上的血处理干净了,于是大发慈悲,把人打发到煤窖里反思。
少年从楼梯上下来,从她右侧缓缓走过,身上的伤口滴落的血,染红了她的裙角。
他神情阴郁,漂亮瘦削的脸颊一侧有一处红肿,被藤杖抽到的。
金娜僵硬地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在人走后,才敢用余光看一眼,恰好对上那双蓝色如宝石般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