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皇太子居所。
慕语安一下朝,就带着一副风雨欲来的表情,大步来到这皇极殿。
路上碰见她的宫人,瞧见她的神情,大约猜到几分缘由,都诚惶诚恐地低下头,退避一侧,生怕被牵连其中。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①
殿内传来皇太子带着稚气的读书声。
放在平时,慕语安肯定会夸赞几句。可是今日,她想起在早朝上听到其他大臣说的话,忍不住冷笑两声,一甩袖踏进侧殿。
“慕姐姐,你怎么来了。”
年仅十一岁的皇太子萧知珩看到她进来,高兴地放下书,正准备迎上去。
抬头触及到对方的神情,又止住起身的动作。然后有些心虚地用书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慕语安冷然问她:“皇太子忘了我平时教你的礼仪?你该称呼我什么?”
萧知珩委屈巴巴改口:“老师。”
慕语安今天不是来训斥她的,只说了两句,就把目光转向另一边还趴在桌案上呼呼大睡的某个人。
她走过去,屈指敲了几下桌面。
“唔?知珩你念完了?”
林言月被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坐起身。
她捂嘴打了个哈欠,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又接着说:“念完了我带你出宫去玩。”
慕语安冷冷地看着她,一直等她完全清醒,然后与她对视。
看到对方不自觉瞪大的双眼,她冷笑一声开口:“醒了?”
“嗯。”林言月只心虚了一秒,在看清楚来人是她后,十分悠然地靠向身后的椅背。
“慕丞相怎么有空过来?”
“林言月!你给我坐起来说话!”
慕语安被她这幅散漫的态度气得火冒三丈。
林言月抬脚搁在桌案上,动作和语气都充满了挑衅:“慕丞相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又不是你学生。”
萧知珩左瞧瞧,右看看,见两人气氛不对,赶忙过来劝:“我是你们学生,你们管教我便是。两位老师,你们消消火,可千万别打起来。”
她这样劝架,无疑是火上浇油。
慕语安猛地一拍桌:“萧知珩!你给我老实念书去!”
萧知珩瑟缩了一下,乖乖回到自己座位上,拿起书,继续念:“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林言月也被她拍桌的动作吓了一跳,从椅子上站起来,气愤说:“你教训她就算了,干嘛拍我桌子?!”
慕语安转眼瞪她:“你以为我不敢教训你?”
“你教训我?”
林言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清淡似荷的面容上露出一个笑,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她生得十分好看,朱唇玉肤,柳叶细眉,一双眸子顾盼生辉。做起瞪人的动作,莫名有几分娇嗔的意味。
慕语安被自己心中的想法晃了一下神,很快回过神质问:“你前几天带着皇太子和二皇子出宫去干了什么?”
萧知珩听到与她有关,念书的心思渐远,竖起耳朵偷听。
说起出宫的事,林言月气焰明显变小:“我就带他们出去玩了一会,怎么了?”
“玩了一会?”慕语安快被她气笑,“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在大街上扮乞丐乞讨也叫玩是吗?”
要不是今天上朝时有大臣声泪俱下地控诉了这件事,她还完全被蒙在鼓里。
“那怎么样?又不是真让他们当乞丐。”
林言月不服气地又呛了一句,但后面的话明显越说越心虚。
她怎么也没想到,前几天的事居然会有人看见。偌大的京城,居然还会有人在意几个小乞丐。
慕语安仿佛猜出她的心思,在她旁边凉凉地说:“如今国泰民安,京城早就没有乞丐出现了。你猜有多少人知道当今太子和二皇子扮了乞丐?再猜猜他们会怎么看待皇上?”
夏国历经数百年,期间经历了不少动荡。但自从一系列律法颁布后,就逐渐稳定下来。
百姓安居乐业,就连偏远的穷苦之地都不再有人饿死。作为最为繁华的京城,自然更不会有人流离失所。
“不承认不就好了。”林言月小声嘟囔。
这件事确实不能声张,皇上的态度也是息事宁人。
但慕语安看她这幅样子就来气:“林言月,我真不知道你这个中庸是怎么坐上这太傅之位的!”
林言月反问:“难不成慕丞相瞧不起中庸?”
夏国除了男女分别之外,还有乾元、中庸、坤泽三种区分。
其中乾元和坤泽皆有信香,情投意合者,会因为信香互相吸引。且两者还会有热期和潮期,需结合方可缓解。
而中庸作为夏国绝大多数的存在,虽无以上烦恼,能力却稍逊于前两者。
因此部分乾元和坤泽会对中庸持有偏见。
但自从越来越多的中庸步入朝堂,甚至坐上皇位之后,这种偏见也越来越少。
当今圣上,正是一名中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