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也欺骗了她,他跟她说爹娘已经被他就救出来,在前面小土坡等着她。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了小土坡,看到了墓,看到了哥哥留在墓碑上的话——
阿药,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跑。
跑向更自由的地方吧。
爹娘爱你,小黄狗也爱你。
哥哥爱你。
天上下着大雨,雨水掩盖住阿药的声音。风刮动树枝发出的沙沙声,都比她哭泣发出的声音还要响。
她只能无声地哭,无声地痛苦着,无声地流着泪。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
我到底做错了……为什么都要欺负我……
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家人?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阿药一直都很听话呀……
天空下起了大雨。她跪在三个坟墓前哭。泪水与雨水交织,悲伤与愤恨交织。
她知道哥哥真的有努力把爹娘救出来,但是那时候他们已经死了,所以哥哥才给他们埋了墓。
那一天哥哥在这里坐了片刻,给自己也立了墓刻上了这些话,然后毅然决然地去找她,和她换了光明与黑暗的命运。
本该活下来的,是我的哥哥。他比我更好……更好……他更健康,更厉害,更聪明,更温柔,更好更好……他是一直保护我的太阳。
哥哥死了,那个保护她的太阳死了。
大雨中,一个男人撑着伞路过此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走了过来,撑着伞给她挡了雨。
“真可怜。”男人轻轻地摸着她的小脑袋,“这么小的年纪,就失去了挚爱的父母,挚爱的兄长……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的气息跟空气一样,悄无声息飘到了她的身后,直到道邪说话她才知道身后有人。
这个男人有六只手臂!她被吓得手脚并用要跑,但是有一股非常强烈的威压控制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既然你失去了你的家人,就来做我的女儿吧。以后我就是你的道邪老爹。”
道邪笑起来。
“痛苦是很短暂的,它很快就会消失。我的乖女儿,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哑女上了山。
远远看去,林中的那条昏暗的路上,行进着一支上山的冥婚送亲队伍。花轿被他们抬着,奏着喜乐,抬着一箱又一箱的祭品,这一切只为了山上那一个她不认识的死人。
她比所有人都先抵达山上那座墓前。墓上刻着谁谁谁之墓,她不认识。哑女伸出手,把墓碑上的名字用指甲狠狠地划去。他们还没有来到这里,她就以为哥哥还活着,还在轿子里面坐着。
她在山上等,在山上的一棵巨大的枯树下面把所有送亲的人都杀了。
他们跪着求她不要杀他们,他们愿意付出他们的所有,只求她能饶他们一命……他们互相背刺,推卸责任,不停地给她下跪磕头……
那些人原本那么的嚣张,此刻却像蝼蚁一般轻易地被她碾死。
原来她所恐惧的他们,是那么的小。
天上闪着雷电,下着大雨。狂风暴雨间,哑女撩开帘子见到了哥哥……
红色的盖头之下——哥哥已经被绳子绞死了……他的脸被人用火烧焦了,乌黑的头发披散着,钗环间,伪装成她的模样。
你说过,你会打败所有的坏蛋,与我们相聚……
哑女心疼地摸着他的脸。她从祭品里翻找出一面瓷白色的面具,轻轻地戴在了他的脸上。
我就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哥哥,你要是也离开我,我该怎么办?
再为我活一次吧,哥哥。
哑女悲伤地看着他。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要不断地杀人,不断地杀人,才能回报我的道邪老爹……
但是她不想再继续杀人,她只是想报仇——那些真正害死她和她的家人的人,已经被她杀完了。
我该怎么办啊哥哥……
鲜血染红她的双手,耳边总是恐怖的惨叫声。他们如虫子跪伏爬行,那么地可怜,那么地凄惨……一次又一次,唤醒着她心底最痛苦的回忆。
死亡。
哥哥……救救我。
活过来,杀死我!
“张渡年!”周行木扶着他,担忧问道,“怎么了?”
张渡年的意识回归,又回到了这片火海中。双喜仙已经化为灰烬完全消散了。
他的耳边还在回响着双喜仙的话——
我记得,那个时候,因为天生哑巴,身体还娇小软弱,我总是被同村的孩童们拿石子欺负。他们砸我的时候,哥哥就会像一道光出现在我面前,把那几个家伙狠狠地痛扁一顿。
每次看着鼻青脸肿的哥哥我就忍不住想哭,哥哥却只是温柔地大笑着,摸着我的头,抹去我脸上的泪水,说——
“阿药,不要哭呀我的乖妹妹,哥哥会一直保护你!这些坏蛋,都不许欺负我可爱的妹妹!”
我一次又一次地重演着那天他们抬轿送哥哥上山,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去救下他。
我希望他能活过来,再一次救下我。
再一次……说出我们还会相聚的誓言。
你可以最后再帮我一个忙吗,好心人……把我的坟墓安置在那个小土坡那里……我想和家人在一起。
「双喜仙回忆·完结」
因为沈白银受了重伤,林鸯也顾不得去找什么狗屁宝器,带着他回去治病。李随百拿着半枚血红石也跟着回去向观主交差。
天亮了。
张渡年在周行木和王胖子的帮助下找到了那个小土坡。
“张哥!这还真和你说的一样!”王胖子惊呼着,“这还真有三座坟墓啊!”
袅袅白雾间,那三座墓碑立在小土坡的后头,长满着枯黄荒草。按照双喜仙所说,她不能离开冥婚山地界,而这里是在冥婚山地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