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被轿子倒塌声盖住了。张渡年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错愕了一下,随后只知她迅速地拔出他背后的剑,一剑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龙吟剑穿透胸腔,鲜血滚烫地流出来!
双喜仙眼泪滚落,绝望般伤心地看着张渡年。挣扎万分间,她抬起她的手,手指弯曲,张渡年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能动了!
“张渡年!”周行木紧张地按住刀。
“哥哥……救我!”她又说了一遍。
“周行木,快!”张渡年喊道。
“第九式,慈悲骨回生!”
一道弯月形的冷光从刀刃倾泻而下,一首悲歌先跃而过。
月过无痕。
天上的雨停了。雾开见月。明月空悬,高高照着这片被燃烧过的林。
周行木收起了刀。此刀式斩心脉为主,如果她还有求生的意志,身怀鬼相必定会再次复生□□回来。
只是,这一次,她已然没有求生的意志。
双喜仙望着明月,扯起了一个笑。小小的圆月倒映在她的眼睛中。她伸出两根手指摸向左眼,狠厉一挖,硬生生地将左眼中的八足白日目虫的血红石挖了出来!
她的身体化为灰烬逐渐消失。一只手还在牵着张渡年。她将半枚血红石放在了张渡年的手里。
“哥哥……救我……”她说了第三遍这句话。
张渡年扯下红盖头,不能明白——难道她所要他救她,不是杀了她让她摆脱道邪的控制得到解脱吗?她还有什么心愿没有完成吗?
双喜仙倒在了地上。双目忧伤地望着那个被火烧尽的花轿。她笑了起来,轻轻地哼着一首歌谣。
男鬼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身上,跪在她的旁边。他的身躯在月下一点点随着双喜仙的消失而化为灰烬,缓慢消散而去。
双喜仙将手轻轻地搭在男鬼的手背上。眼神对视上张渡年的眼睛。
一道女音在张渡年的耳畔响起——
你我本同源,张九闻,为什么你能躲过这一劫呢?罢了,小女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最后再帮我一个忙吧,好心人。
双喜仙怎么会知道他体内的是张九闻?
还没等张渡年想明白,他的意识被一种存在强行拉入到了回忆中。
回忆的碎片闪烁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地跳跃着。
双喜仙忧伤平静地看着张渡年。
最后再帮我一个忙吧,好心人……
把我的坟墓安置在那个小土坡那里……我想和家人在一起。
张渡年眼前一黑。
“臭哑巴!你不叫‘芍药’,你叫‘哑巴’!”
“我爹说你就是哑巴!”
“小哑巴!每个人都知道你是给村子挡灾的!就该被打!”
……
耳朵传来一群孩子的喊骂声,身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砸到了,有点疼。
张渡年睁开眼,自己正趴在地上,满手满脸是泥尘。
几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围着他,朝她砸着小石子。这其中有男有女,一个个都朝她骂着大差不差的话——
你就是个哑巴!
因为身体娇小柔弱,还天生哑巴,这么多人围着她她跑不出去。哑女委屈巴巴哭了出来,但发不出声音,只能一抽一抽地从地上爬起来坐着。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高喊的愤怒声吼来,这群孩子大叫着“她哥来了,快跑啊”如鸟兽般散开逃窜走。
哥哥就像一道光出现在她的面前。他几大步揪起逃窜的家伙,狠狠地痛扁了他们一顿!
“我回去要告我爹!你打我!”一个孩子边被打边哭喊着。
“我等着!”哥哥不悦地皱起眉头,“他敢来,我连你爹一起打!”
几个孩子哭着滚走了。
“阿药,你没事吧?哥哥在这里。”哥哥摸着她的小脑袋。
哥哥的岁数和他们差不多,一个人打那么多人,脸上一下子鼻青脸肿。哑女哭得更厉害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温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阿药,不要哭呀我的乖妹妹,哥哥会一直保护你!这些坏蛋,都不许欺负我可爱的妹妹!”
他把哭得一抽一抽的哑女背在背上,边走边说:“阿药,哥哥就是哥哥,哥哥会一直保护你的。”
哥哥背着哑女回家。快到家的时候,他们在路上遇见了一只脏兮兮的小黄狗。这个小黄狗原本是村子里一个老人养的,现在在村子里四处流浪着。
“可惜老人去世了,小黄狗没有家了。”哥哥说。
哑女有些伤心,指了指小黄狗。
“汪汪——!”小黄狗追着自己的尾巴咬。
哥哥把她从背上放下来。两个人和小黄狗玩了一会儿。
夕阳下,爹爹背着柴火刚好路过他们,看见了两人和一只小狗。
“小狗狗?阿药喜欢小黄狗吗?哈哈,那我们带回家一起养吧。”爹爹说。
三个人回到了家。家里炊烟已经飘起来了,娘亲在柴房做好了晚饭,正端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桌上。
“我们阿药有了一个新的朋友呢。”娘亲笑着,“阿药要和小黄狗一起平平安安长大哦!”
“汪汪!汪——”小黄狗叫着。
“你呀,又打架了?”娘亲心疼地看着哥哥脸上的伤,“吟儿啊,屋里还有点药,你吃完饭上一上药呀。”
爹爹拍拍哥哥的肩,让哥哥先坐下来吃饭。饭桌上,爹爹默默给两个孩子夹了很多很多的菜。
吃完饭后,村子里的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
入夜,家里人都睡下了。半夜的时候,哑女听见外面有动静,醒了过来,扒着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坐着哥哥和爹爹。
“他们又欺负你妹妹吗?”爹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