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抬轿子送新娘上山,你们才能平安过此山!这破林子里的土路哪有那么好走的!都老老实实地抬!要不是有这新娘在,你们早被这些鬼木偶杀死了!”
老婆婆的这些话一落,外头陷入一阵沉默之中。喜乐继续响起,轿子继续赶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像是被无限地拉长。张渡年很明显地能听见外面抬轿子和吹奏乐的那些人气喘吁吁,很是疲劳。
过了一会儿,轿子落地,停了下来。
那些气喘吁吁的声音也瞬间消失了。
准确来说,外头安静得可怕。可怕得粘稠。
他们那群人是离开了吗?如果是要把他一个人连带着这辆花轿留在这里,他们离开时也会发出一些声音的吧?
一点声音也没有,反而不正常。
张渡年感到一阵阴风吹拂而过,卷起了车帘之中。趁那一瞬间的卷起,他瞥见外面好像有一块墓碑。月光如水般洒在上面,给它镀上了一层银边。
突然,他听见外头炸响一声——
“砍不死!根本砍不死啊啊啊!救命!救命!救救我!救救我啊啊——”
是之前说话的那个男人。
随之而来的是“咔嚓咔嚓”地木头断裂的声音……那种声音,包裹了另外一种恐怖的声音——像是某种东西在啃咬着骨头……
那一秒,张渡年立刻反应过来——不是没有声音了,而是他附身的这具身体的主人神智已经崩溃了,无意识地触发了自我保护——她的耳朵听不见那些声音!
听不见。
不想听见的是什么……
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短笛声。凄厉俏皮的短笛声划破寂静的夜,盖住了声音底下那些人的凄惨的惨叫声。
风变得更大了一些。张渡年坐在轿子里,感觉很冷。在他蜷缩着身子要保存体温时,一个男人撩开了车帘。
他脸上带着白瓷色的面具,有着一头及腰的白发。他那苍白消瘦修长的手指冰凉地抓住张渡年的手。
那个男人身上穿着喜服……张渡年头皮发麻——这个“鬼新郎”要杀他吗?
怎么办?他现在浑身被绑成蛹一样,动都动不了!
随着那个鬼东西的靠近,张渡年的心跳声越发强烈。这种本能的反应来自于他这具身体的主人,连带着影响到了张渡年的思绪。
张渡年也是第一次知道害怕到无法思考是什么样子的……
鬼新郎进了轿子,把双手向上移动,轻轻地放在了张渡年的耳侧,捂住了张渡年的耳朵。
他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身后的月光挤了进来,照拂着他一头白发。
他就保持着这种诡异的动作。全遮的瓷白色面具,看不清楚他的脸。但能感受到,一动不动静止的他在透过面具凝视着张渡年。
张渡年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看来他并不想杀这个姑娘,这是在为她盖住声音。
好诡异的温柔感……
过了一会儿,他动了起来。鬼新郎撤回了双手,抓住张渡年身上的绳子,猛地一下子把他身上的绳子尽数扯断!
绳子断裂之后,鬼新郎就退身出了轿子。张渡年一脸懵逼。
风停了下来,车帘子静止,遮盖住了外面的视野。
张渡年壮起胆子活动了下身子。他尝试着缓解发软的双腿。缓了一会儿,他终于能站起来走出轿子了。
他撩开车帘,走出了花轿。头上是枯枝明月,面前是一座孤坟。坟墓墓碑上刻着是什么人之墓,但是那个名字被划掉了,他看不清楚。
之后,张渡年环顾起四周——眼前的一切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大家都死了。
那些地上散落着木偶人。一根根木头四肢杂乱堆砌铺满着这四周。在这些碎片中,血泊中,间杂着刚才那些送他上山嫁鬼的那帮人的尸体碎片!
那个男鬼不见了。
他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尝试着感受着四周的气息。
短笛的声音也消失了。
我是不是遗漏了些什么呢?张渡年心想。
突然!他猛地一回头,在那猛烈的气息交汇点,站着一个手中拿着短笛的女孩!
这个女孩不说话,神色平和,甚至有些温柔地看着他。
她缓缓伸出手,指着一个方向。
这个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她绝对不是正常人!她是……张渡年惊愕地瞪着她。
他感到害怕,总觉得这个女孩不对劲儿。但是他的身体像被控制了一般动弹不得!
明明眼前的女孩没有张嘴,张渡年却能在耳畔清晰地听见了她说的那句话——
下山的路,在那边。随意地下山吧。
这时,月光透过枯枝照亮了女孩的面目。张渡年注意到了她的眼睛——他终于反应过来她到底是谁了!
只见她的左眼里,是那半枚八足白日目虫的半块血红石!
她是双喜仙!
女孩一愣,疑惑着歪起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她动了动唇。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