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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未时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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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吧。”男人俯下身子,笑着把女孩抱起来,“今天是你的生日,爸爸当然给你买。”

“太好了!”女孩狠狠亲了男人脸颊一口,“小苓最喜欢爸爸了!”

买好了生日礼物和一些菜,男人开车带着女儿回家。到了家之后,他做了一桌子的菜。

“好了,”男人在女孩期待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从冰箱里端出来那个小马公主蛋糕,“快洗洗手吃饭,记得吹蜡烛的时候不要把心愿说出来。”

“好!”

一张方桌上,几个热腾腾的菜,三个椅子和餐具。女孩挨着父亲坐下来,小腿摇摇晃晃的。

“爸爸,”女孩叼着挖蛋糕的勺子,笑嘻嘻地说,“你猜我许了什么愿望?”

男人叹了口气:“不要告诉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爸爸希望我愿望能实现吗?”

“……许了就最好实现啊。”

“我想要成为一个宇航员。”

男人顿住夹菜的动作。

风扇“嗡嗡嗡”地转着。炎热的风吹拂着女孩额前的发。

有些长了。男人心想。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成为小马公主吗?”

“宇航员的话,就能飞到离星星更近一点的地方,那我就能看见妈妈了……”

女孩稚嫩的声音像一根刺扎在男人的心里。在他的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原本属于他的因生病而去世的妻子的。

那场疫病……像一颗炸弹,炸毁了这个温馨的家。他的妻子,他的父母,他的朋友,现在……还要夺走他的女儿……

绝对不能让它夺走自己的女儿。

“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去看星星。”男人说完,轻轻敲了一下女孩的脑袋,“下午和我去见宋医生。”

女孩“啊”了一声,不想去打针。她问男人:“爸爸,我长大后会成为宇航员吗?我刚才不小心把愿望说出来了……”

男人没有说话。

吃完饭后,他把女儿送去了医院。在病房外面,宋医生和他交代着女孩的病情。说来说去,目前最紧迫的问题,还是手术缺钱。

宋医生也算是他的朋友,劝他说:“这些年,你为了给妻子和女儿治病,卖掉了车子、房子,积蓄都没了。现在要治好病,你还欠了那么多钱,再借恐怕难借到了……你也是个医生,很清楚这种病治好的概率本就低,你要不……还是放弃吧。你也该为自己的后半生考虑考虑。再这么搭进去全部,你会毁了你自己的。”

男人沉默良久,说:“我跟妻子发过誓的……”

一定要亲眼目睹她健康长大。

回到家后,男人让女孩早点睡觉。自己来到了卧室里面,开始雕刻单主定制的石刻雕塑品。

为了方便带女儿到处跑医院看病,男人把医生工作给辞了。为了挣钱,捡起了之前石雕的爱好。他没想到自己做的手工制品在网上那么受欢迎。

随着成品一点点在他的手里完成,他一抬头看时间,竟然快凌晨四点了!他有些郁闷地凝视着手中的作品……

雕错了。

单主想要的,是要做一尊女朋友的石雕,然后送给她。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什么状态,他竟然走神着雕出了妻子的脸。

男人出神地望着书桌上插着满满一瓶勿忘我的花瓶。妻子还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的花就是勿忘我。每当花快要枯萎的时候,妻子就会提醒他下班买回来一束勿忘我。

反正也雕刻错了。男人拿起刻刀,雕了一朵栩栩如生的勿忘我,轻轻地别在了石像的耳朵上。

这个石像就留给自己吧。女儿看见了也会很开心的。

日子就这么在带女儿看病,给女儿做饭,哄女儿睡觉的循环中一点点过去。

钱真的不够了。

他们已经搬了很多次的家。每次搬家,女儿都会大哭一次。但是她看到妈妈的照片又会安静下来,自己一个人回到卧室里面睡觉。

有一天晚上,男人又梦见了那个噩梦——自己坐在妻子的病床前,紧张地握着她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扯着勉强的难看的笑。

妻子不希望在最后一刻,看见他伤心的面容。

他说自己是医生,却治不好妻子的病。他对着妻子跪下说都是他的错……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妻子躺在病床上,抱着他的脑袋虚弱地温柔地说傻啊,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然后,他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慢慢消失,连通残留在他的额头的温度消失而去。那个温柔的笑……

他是个医生,不过是个小县城的医生。他时常会想,如果自己很厉害,能治好这种病就好了。可惜自己是个普通人。

他失去了妻子。如果他还要继续失去女儿,自己还会剩下点什么呢?

可是钱真的不够了……

那个时候,这场疫病之战终于迎来了好消息,如同绝境之中从乌云里照射出来的一束光——疫病之战出现了治疗疫病的针对药。

但是它刚出来,费用极其地高。还有一系列的配套治疗,更是天价……

男人看着电视里面报道的那一家家因为病情好转而喜极而泣的人们,他仿佛看见了人群中有他和妻子的身影。

男人为了挣钱,到处打听挣钱的消息,幸运的是,他无意间接触到了坐观行的赏金贼。

“你想要挣大钱吗?我这里倒是有条路子。我们做的买卖不违法不违规,不过……这里可没有人保你活着进去活着出来。”

“只要让我跟在你们后面捡捡东西就行。”男人说。

第一次下洞,他跟在一队赏金贼的后面,那几天,死的人很多。他没有死,强烈的求生意志让他拼命要出来,活着回去见他的女儿。

那次他只是在那群人的后面捡了一颗小石子,没想到,这颗石子竟会在拍卖行被高价拍卖下来!

整整一百万!

男人又看到了希望。

之后,男人经常跟着赏金者们下洞,每次都抱着活下去治疗好女儿的信念,坚持逃过一次次死亡。

然后他活着回来了,钱也够了,但是女儿并没有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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