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柚看着眼前一幕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总归是不好的。
医院经历生死、哭声、吵架乃是常态,但当禾柚亲自见证时心脏泛起不知名的疼,这种疼她也不知从何而来。
她上前连忙将差点瘫坐在地的男人扶坐在椅子上,问了声:“叔叔,您没事吧?”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递给他。
佟海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抬头就瞧见小姑娘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小巧的脸,圆圆的杏眼,看样子就招人稀罕。他说:“叔叔没事,谢谢你啊小姑娘。”
“不用谢。”注意到男人干裂起皮的嘴唇,她看了眼四周,跑向拐弯处的贩卖机,扫码、付钱、拿水,动作一气呵成。她把水放到佟海方掌心,说:“叔叔您先喝点水。”
周围人这时已经散去。
禾柚本不想帮助这陌生叔叔,可是看见他这副为孩子着急模样让柚子想起了爸爸妈妈,她于心不忍,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佟海方低头愣愣看着手中突然被塞进的矿泉水,又看看坐在他一侧的小姑娘,问:“小姑娘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来医院了?”
禾柚摇摇头,礼貌道:“没有,我是跟我妈妈来的。”
佟海方想起这层是心脏科,忧虑地问她:“小姑娘你是生什么病了?”
禾柚:“没什么大病,不碍事的。”
佟海方听到这话又恢复刚才呆愣地模样,禾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情绪不好安慰了几句便告别了。
禾柚一路来到天台,刚推开门就瞧见一个少年背对着她坐在凸起的砖头上,只一眼,仅仅只是个背影,她也认出了他。
佟衍。
禾柚没想到还会在这里见到他,少年背影单薄挺拔,天台上的暖风调皮地吹乱他的头发,她清晰地听见胸腔的那颗心在砰砰乱跳,跳的欢快,跳的热烈。
每走一步,越靠近,她呼吸一滞,最后轻声开口唤他:“佟衍。”
听见声音的少年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点下头,又继续保持刚才的样子。
禾柚愣住,她感觉今天的佟衍格外的冷漠。
他,是不开心吗?
她觉此刻应该转身,关门,下楼是最好的选择,可看着少年落寞的背影,双脚像是死死被钉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只能往前不能后退。
内心犹豫片刻,她最后坐到他身侧。
佟衍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他垂着眸看着地面,那双原本光亮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
禾柚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没有提他为什么不回消息的事,而是小心翼翼问了一个问题:“佟衍,你不高兴吗?”
佟衍没有说话。
禾柚又问:“佟衍,那你是不开心吗?”
这回,少年有了动静,他微微蹙眉看着一旁的女孩,完全不理解她为什么要问两遍相同的问题,高兴与开心有什么区别?
但对于禾柚来说,这两者是有区别的。
高兴是能在外貌看出来,即时又短暂,而开心是真心实意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稳定又长久。
禾柚见他不搭理自己也不尴尬,自顾自讲起昨晚的梦:“我昨晚做了个梦,我梦见我变成了小花、小鸟,最后变成了一棵柚子树,我还结了好多柚子......”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唯独不提那梦中的他。
佟衍没有打断她的叽叽喳喳,反倒是耐心地听着,莫名的他的烦躁好了些,心情也没有刚才那么糟糕。
他看着禾柚,想起昨晚那条信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他会想起她,甚至想给她发消息,等反应过来后已经过了两分钟撤回时间。
他的心情很乱,不是糟糕的那种乱,是那种无法言表的那种乱。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妈妈和爸爸争吵的画面,爸爸的冷漠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他拔不出,他像即将溺毙的鱼苦苦挣扎。
妈妈把他支走,他真的走了......
是落荒而逃,努力将身后的一切甩开,拼命地不去听,不去看。
他在害怕,他在发抖。
他苦笑一声,小鱼从出生起就生活中在海里,怎么可能会被水溺死呢。
恍惚间,一道温柔的声音将他从深渊里拉出,她说:“佟衍,不要不开心了,要多笑笑。”
她说:“佟衍,你笑起来真好看。”
感受到温热的触感,是禾柚用自己的手紧紧包裹住那双正在发抖的手,她扬起温柔的笑:“佟衍,我带你去找快乐吧。”
能让你感到开心的快乐。
我一定可以让你开心。
久久,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