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曜辞不是什么连潜台词都听不懂的傻小孩，肖凛那句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这人明摆着以后还会给自己更多气受。

他心里堵得慌，强烈的不安感和很莫名的一种极为酸涩的情绪包裹着他。很久，很久都不曾有过这种感受了。

他被气得甚至话都不想说了，先不要自己的是他，现在受不了自己爱上其他人的也是他，这算什么？那人总不会还真的想和他重新开始吧，怎么可能呢？

良久，他才冷不丁说了句“已经被打碎了的镜子，你再怎么拼凑也不可能回到最开始的样子。你执着于这些有什么用？”

顾曜辞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肖凛说的，他是真的不想重蹈覆辙，不想来些什么破镜重圆的故事了。

“碎了就碎了，那也是我的。只要不被其他人抢走，就有被拼凑好的可能性。哪怕可能性为万分之一，我也要试试。所以，别想了，宝宝，不可能让你再有接触那小子的机会的。”肖凛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了，和顾曜辞对视的那一刹那，他不是没有看到那小孩眼神里的疲惫和落寞，可他忍不了，他不可能放任这小孩让他去爱其他人的。

听到这，顾曜辞也知道无论他说什么也无法让这人放手了。怪心累的，这一天发生太多事了。

已是深夜，他身体不大好，熬不了夜，作息也比较规律，往常这个点早就睡了。现在，他只想倒头就睡，睡着了，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

想着想着，车停了。顾曜辞透过车窗看着周遭的景象，一阵恍惚。来的路上他就知道这是开往老宅的路，但现在真正到了这又是另外一番感受了。这个宅子还是肖凛母亲宋泠郁在世时留下来的，他母亲喜静，因此这个宅子离市区有段距离，周遭没有丝毫被商业化过的痕迹。老宅的佣人大部分也都是宋小姐的人，顾曜辞和肖凛相爱的时候就被他带来过这，他和老宅里的人也大都混熟了些。只是，没成想，再次回到这，会是在这种情形之下。

肖凛打开车门，伸出手就要抱顾曜辞。

顾曜辞这才反应过来这人现在好像还在气头上，把自己带到这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拦着自己不让他去找肖珩还是其他什么，他都不想知道，只想着快点躺床上睡觉了。

顾曜辞不算是乐天派，也并非神经大条到遇到什么事都能全然不理会。他只是比较随性，跟着自己的心走，反正那人固执得要死根本说不通，那干脆就用上那套“遇到困难就睡觉”的说辞好了。

肖凛刚伸出手碰到他手上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推开说“我自己会走。”

碰到顾曜辞手的那一刻，肖凛不自觉就皱了皱眉说“手怎么这么凉。”

说完就碰着顾曜辞的手，想给他暖手。谁知身旁的人压根就不给他这个机会，顾曜辞抽开了自己的手，没好气道“我不冷。”说完就下车要往老宅走去。

肖凛拉住顾曜辞的一只手就往自己大衣口袋里放给他暖手，顾曜辞困得很，也懒得理他了，就顺着他，两人这样一同走进了老宅。

已是深夜，老宅的佣人几乎都睡了，还是陆云听见声响披了件外套就起来看看。

“少爷回来了。吃过饭没？想吃什么我去做。”看见肖凛回来，她挺开心的。陆云是肖凛的母亲宋泠郁的贴身侍从，年纪比她稍长几岁，宋泠郁逝世后她便照顾着肖凛长大。

“吃过了，云姨，你去睡吧。”肖凛温声道。

这时，陆云才真正看清肖凛身后的人。顾曜辞原本被肖凛挡着，陆云也只能看见肖凛身旁还有个人，还想着会是谁能被他带回老宅。这下他们看清了，那人是顾曜辞，她虽惊讶但也了然。

“小少爷也来了？”她说着就向前走了几步，看着顾曜辞说，话里满是欣喜。顾曜辞来过老宅很多次，每次都乖乖的喊她云姨，小孩生得好看，又很有礼貌，时而有点小调皮，没有人会不喜欢他的。

顾曜辞把手从肖凛手里抽开，很正式也很礼貌的问好“云姨。我，我刚回来没多久。”

肖凛看着顾曜辞怯生生问好的乖巧模样，莫名有点想笑。这小孩，也就在他面前横了，在其他人面前都可乖了。

陆云自诩是有几分了解肖凛的，那孩子自小就有些偏执。她早听说了肖家小少爷肖珩带了个男孩回肖家，只是，她确实没有想到会是这小孩。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是知道肖凛有多喜欢顾曜辞这小孩的，这么一来，那孩子往后怕是不好过了。她能猜到肖凛大概率会强留顾曜辞在身边，就私心来说，她当然希望他们能和好，能像从前那样相爱。但顾曜辞现在到底已经和肖珩在一起了，她思想比较传统，总觉得肖凛这样算是抢别人的爱人了，算不上什么光彩的行径。但到底是自己照顾着长大的小孩，也就随他去了。肖凛这些年只身一人，她都看在眼里，她实在不能也不忍再说些什么。

老宅的装置陈列都未曾改变，顾曜辞到了楼上的卧室内还是会觉得有些微妙。这种感觉有些奇怪，就好像他们没有分开那四年，就只是像往常一样，他们一起回了趟老宅。

顾曜辞也没管肖凛，简单洗漱了下就想睡觉了。结果刚躺上床就被人喊起来，“泡会脚再睡，小宝。”肖凛拎了桶热水放在床边。

顾曜辞都不知道这人是哪里来那么多腻歪的称呼来喊他的，不是还在生气吗？他坐起来很埋怨的看了眼肖凛，那眼神意思再明确不过了，他压根不想泡脚。

“快点啊，弄完就睡觉了。”肖凛见床上的人还不过来一阵催促道。

他的确没有想到自己把这小孩带回来后会是这种画面。他最开始确实很生气，气他用爱自己的方式去爱其他人，气他欺骗他，气他不听话。原本他想着，把这小孩带回来之后他会气不过，忍不住就开始占有，掠夺，甚至是调教。不是爱上其他人了吗？不是不听话吗？那他就用自己的方式教他听话。

可那些想过的招全都用不上，他还是舍不得。

从下车碰到顾曜辞冰凉的手的瞬间一到现在，他只想了一件事———这小孩体寒，一到冬天手和脚都是冰冷的。家里虽有地暖也得让他睡觉之前先泡个脚，这样，怎么着也能缓解点。

为了能快点睡觉，顾曜辞还是耐着性子乖乖泡脚了。说是说坐着泡脚，他整个人蔫蔫的，虽然没闭眼，但他已经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直到感觉到肖凛碰到他的脚，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你干什么？”顾曜辞看着肖凛给他按脚甚至有些无言以对。他体寒，相爱的时候肖凛还带他去看过中医，那人还学了些什么东西。一到冷天就会在他睡觉之前给他泡脚，按照中医说的那样按一些穴位。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他们现在是能做这种事情的关系吗？

顾曜辞受不了这样，好一阵闹腾，溅出些水弄到了肖凛衣服上，

“别乱动，你乖点行不行？”肖凛说完这句话依旧不起作用，想了会才又开口道“顾曜辞，你安分一点，待会就不碰你。不然···”

顾曜辞听完瞬间就一动不动，肖凛抬头看了眼才发现这小孩整个人都傻了，正瞪大了眼睛看他。

过了会他才开口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无耻。”

结果肖凛听了却一点也不生气，只是轻声笑着说‘’你第一天知道我无耻？‘’

良久，肖凛才用毛巾给他擦干，“好了，睡觉吧。”说完他就拎着水桶走向卫生间。

顾曜辞其实不相信肖凛说的那句话，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强迫他的。是的，其实一直到现在，对顾曜辞而言，他潜意识还是把肖凛划分到了自己人的区域。在他身边他会很安心，他知道不管他怎么闹腾那人也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