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还望陛下许臣一诺,无论之后发生了什么,都不会牵连、伤害到裴衡,如果是裴府有错,也请能够从轻发落。”
“臣弟,想求裴衡一生自由,若他真犯了事,还请降罪于臣弟身上吧。”他的身姿又极为恭敬,他这一番话说得极为坚定恳切。
赵昱坤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个瞬间,只差一口老血给吐出来。
好大的胆子、仗着自己尊崇的身份,当真是什么都敢说。
“那朕要提你项上人头呢?”赵昱坤压着火气开口道。
“臣弟甘愿。”他回答得很快,字句笃定。
话音刚落,一瞬间,一个扳指就砸到了他的额头上,叮咚一声又掉到了地面。
赵庭佑额角绯红一片,他即刻跪下了身。
“你…你当真是荒唐得昏了头,你可还记得你是皇家的人?父皇当初就是这样教导你的?朕是这样教导你的?什么人能比你自己更重要?你这一番话若是传了出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你将天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这道密旨,你想都不要想!”赵昱坤气急败坏,这是他自登基以来,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气。
赵庭佑俯下了身,跪伏在了地上。
但他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就那般沉默地跪着。
更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对峙。
就在这时,门外通传:“——裴家三子,裴衡求见圣上。”
赵昱坤看了眼门口,神色暗得吓人。
跪伏在地的赵庭佑微微一顿,他有些想抬起头来,想让皇兄不要让他进来。
但赵昱坤已经开口了:
“宣。”
裴衡一进到宫殿之内,还未来得及行礼,就看到在地上跪伏着的人,原本唇边还带着点笑意,一瞬间,笑容就淡了下去。
那人穿着月白的华服,在金碧辉煌、偌大的宫殿内,跪伏在地,身型都变得渺小了起来,而龙椅上的人睥睨着他,就像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裴衡沉默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静静地走到了赵庭佑的身旁,无声地、也跪伏了下去。
与他如出一辙。
赵昱坤看着台下的两个人,双双跪在他的跟前。
这是在干什么?
逼他把两人一起轰出去吗?
“还不滚起来。”他沉沉下令道。
直到赵庭佑直起了身,裴衡才抬了头,看向龙椅上的人。
那目光,也冰冷得吓人。
赵昱坤原本就已经在心里诛了裴衡千百遍了。
他怎么还敢这么看自己?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微臣带了一物,还望呈请与陛下。”裴衡连恭敬的话都没有再多说,开门见山。
他将那带着金黄流穗的玉牌拿出来时,赵昱坤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何物。
是先帝登基时,赏与重臣的一块“免死金牌”。
只是没想到,这块玉牌居然会落到裴衡的手里。
“子秋…!”赵庭佑也明显认出了这物,他睁大了眼睛,抬手就要阻止裴衡,但裴衡细微地摇了摇头。
赵庭佑看着裴衡,张口就想要说什么。
但赵昱坤就先打断了:“你是想拿这玉牌做什么?是饶你一命?还是要朕放过你旁边的人?”
裴衡的声音很平静:“还请陛下看在先帝的免死玉牌上,宽恕珩亲王殿下起兵一事。”
赵昱坤笑了:“朕怎么不知道,这玉牌还有帮他人免死的功能?”
“陛下有所不知,关于带兵一事,是臣怂恿的珩亲王殿下,与珩亲王无关。”既然你说免不了别人一死,那我免自己一死呢?
裴衡的眼眸辗转着暗光,他望着台上之人,与他对峙着。
旁边的赵庭佑急声开口道:“陛下…!”
他握住了裴衡:“子秋,莫要胡闹。”神色很是凝重担忧。
赵昱坤在龙椅之上将两人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自己成了那罪大恶人了?
裴衡这才注意到赵庭佑额角一片绯红,一看便知是被物器所伤。
裴衡的火气也有些压不住了。
“还是陛下仁厚,不过短短数个时辰,既是罚跪、又是行伤,若非圣上宽佑,怕珩亲王殿下现在已经人头落地了吧。”
“裴衡你…!”好大的胆子!赵昱坤怒目圆睁。
“还请陛下息怒。”赵庭佑开口打断。
“子秋,孤无碍。你莫要再说了。”
“陛下没有对我做什么。”他的声音很浅,目光看着裴衡。
裴衡只觉得心酸得很。
就这狗皇帝都这么对他了,还说没什么。
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不是他亲兄弟,赵庭佑过去帮了赵昱坤那么多,他摇身一变,成了皇帝,就是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那皇权当真是要吞人的。
“陛下,臣弟今日自请回府闭门反思,还望陛下息怒。”
他握紧了裴衡的手,开口道。
赵昱坤被他们二人一唱一和,已是气得头脑发热。
沉声道:“滚!都给朕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