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国。
马车停在了珩王府前,只是裴衡还没有来得及下马,恭候在珩王府的亲卫就站出了身。
“珩亲王殿下,陛下有请。”
赵庭佑看向马车外,他的神色有些淡。
裴衡愣住了一瞬,只一句,他瞬间明白了过来发生了什么。
目光看向了赵庭佑。
赵庭佑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向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在裴衡被封闭在克丹的这段时间里,赵光帝竟然已经驾崩了。
来随行通知的,还有顺德。赵昱坤的内监。
顺德微拱着身,向着赵庭佑开口道:“珩亲王殿下啊…圣上已经等您很久了……您跟老奴走一趟吧。”
赵庭佑准备下马,但裴衡的手却紧紧牵着赵庭佑,将他拉住了一下。
赵庭佑一怔,笑了笑:“无妨的,陛下知道我去干什么的。”
裴衡没有说话,只是凝望着他,过了一瞬,他开口道:“殿下,我同您一路入宫。”
赵庭佑又笑了笑,正想开口说话,但立在马车前的顺德又催促了一番,赵庭佑就看着裴衡,低声道了一句:“信孤。”
随后松开了与裴衡牵着的手,下了马车。
但显然,顺德也知道马车里还有位贵人。
他在外面低声道:“裴公子,圣上体恤您舟车劳顿,所以让您先回府里安顿好,克丹的事情,后面自会喊您入宫问话的。”
顺德眼睛笑得眯起来,裴衡也笑了一下:“那微臣多谢圣山体恤了。”
裴衡看着赵庭佑登上马车,一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他脸上的笑荡然无存了。
原本他想的是太子监国,尽管赵庭佑私自带兵来了克丹,那最多被群臣进谏,但若要说到惩戒,还是需禀明圣上定夺,旁人是不敢动赵庭佑一根汗毛的,更何况,自己带回了与克丹签订的契书,将功赎过,殿下至多不过是被软禁一段时间。
但如今,珩王被封为了珩亲王,身份更是尊崇,虽说圣上与殿下是一母所出,但那龙椅是能将人给吞噬的,赵庭佑手中这么大的兵权,在新帝即位初期,就带兵私入克丹,这对任何新帝而言,都是一种极大的威胁。
裴衡能知道赵昱坤与赵庭佑有很大的不同,赵昱坤在他眼中,更像是天生的帝王,他足够冷静、深沉、善用人心,他能作为太子在皇宫之中屹立不倒,其心机也是旁人不可探究的,但赵庭佑不同,他根本不像是帝王家的孩子,他更加柔软温润,这皇宫中的血雨腥风并没有玷染他的底色。
他说自己带兵是与赵昱坤说过的,但裴衡半个字都无法相信。
如果真是如此,那为何赵昱坤会派人重兵把守珩亲王府,赵庭佑一回大都,就立刻被押进了宫中?
更何况,赵昱坤该从什么样的角度允许他来克丹救自己呢?他应该是更希望自己留在那里吧,坐在监视的位置上,这对他来讲,百利无一害。
裴衡回到了府上,他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在书房的一副长画后面,藏着一道暗锁。
裴衡看着那道锁,眼中流转着光芒。
皇宫内。
偌大的宫殿里屏退了其余人,只留下了赵庭佑与赵昱坤两人,赵昱坤坐在龙椅之上,他威严极重,神色难辨,许久,他才开口道:“你还怨朕?”
赵庭佑俯下了身,恭恭敬敬地行着礼:“臣弟不敢。”
穿着月白锦缎的人弯下了腰,将头埋在臂弯之下,看似恭敬,实则很是倔强。
可能其他人都没有料想到,那龙椅之上心思深沉的新君竟然对他的胞弟有些束手无策。
其实早在之前,赵光帝仍病重时,赵庭佑就与赵昱坤做下了约定,无论朝局如何变动,都不能动裴衡。
赵昱坤应允了。
可谁曾想,正在朝中腥风血雨之时,原本他以为远在河城平安度日的裴衡竟然在了克丹,而这份密令,必然是当时仍是太子的赵昱坤下达的。
殷南拿回了那一纸契书,上面黑色的墨浓浓写着克丹将成为大都的子契国,那行云流水的字迹,他一眼就看出来是出自裴衡。
原来那人还没死,甚至,他登上了皇位。
赵庭佑当时只想孤身一人闯进克丹,他顾不了皇宫内的局势变幻、顾不了晟王究竟还有什么阴谋,他只想去见裴衡。
但如果这般,那他就将太子置于了危险的处境。
“朕都不怨你私自带兵去救人,你还怨朕用了裴衡?”他的声音很沉缓,听不出喜怒。
赵庭佑抿着唇,一言未发。
其实赵昱坤很了解自己的胞弟,他也知道,这一次可能是真的扎在他的痛点上了。
但他如今已是皇帝,一国之君,天下之人皆为他用之,哪里还需要经过谁的同意?又有谁敢在他面前提出不满?
赵昱坤沉沉看着台下的人。
良久。
赵庭佑立正了身,他看向了龙椅上的人,开口道:
“皇兄……”
“…他不行。”
赵庭佑的声音很清润,说这话时,似乎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祈求,但声量又很是坚定,正如他的目光。
赵昱坤看着他弟弟的这副样子,似乎被气极反笑了。
裴衡、裴衡……
他的脑子里就只装得下这么一个人了。
那小子狡诈多疑、巧舌如簧、撒谎成性,我这傻弟弟啊…当真是将人看清楚了的吗?
如今倒好,那小子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得干干净净,成了一个受害者的身份,将锅全数推到了他的头上,要他来面对质问着自己的赵庭佑。
他若大发一顿火气,岂不寒了他胞弟的心?可若是要他全然认下这错,他又咽不下这一口气。
裴衡若是不想去克丹,难道还有人能强行把他拐了过去?
荒唐、可笑!
“朕应你。”他陷在龙椅中,声色低沉得可怕。
“臣弟自然是信兄长的。”赵庭佑开口。
但他身姿挺拔,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似乎并没有要谢恩的举动。
赵昱坤:“?”
“臣弟…还想求一道密旨。”
赵昱坤:……
脸色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