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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上的蒙木丹一已经悠悠转醒，他一睁眼，便看到了坐在对面，一笔一画写着字的裴衡。

冬日总是天黑得很早，窗外的天空是一片一片的暗蓝色，但屋子里点燃了烛火，木材在炉子中因燃烧而发出呲吱的声音，室内很暖和。

裴衡穿得并不厚，只是穿了一件较薄的青衣绸缎，他的头发也微散了下来，不像往日用发冠高束，整个人身上透出一种风流与逸然。

蒙木丹一睁开眼看到他第一眼后，视线就完全地、移不开。

他甚至还没有思考，为什么自己现在还活着？自己又为什么坐在了这里。

直到听到了一声低低的笑：“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些什么，而不是只看着我。”

裴衡的声音很轻，如一片羽毛落地。

但他只是看着纸页上写下的字，一个目光都没有转向他。

蒙木丹一的心脏猛的一缩，他的手蜷了起来。“想必裴公子已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他的声音也很低，但视线始终牢牢注视着裴衡。

裴衡笑了一下：“怎么不叫我少爷了？”

蒙木丹一看着他，嚅了下嘴角，下意识地唤道：“少爷。”

裴衡这才抬眸看向角落里的人。

他这才施舍给了他目光。

“蒙木丹一，你太无用了。”裴衡长叹开口道。

蒙木丹一的手攥得更紧，他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他又下意识地，想受到裴衡的摆布。

“我是说殿下要来抓拿你的这件事情，你表现得太无用、也太愚蠢。”裴衡补充道。

蒙木丹一一怔，他没想到裴衡是说的这件事情。

“你明知殿下下了命令，会来要你，你不提前布局，这是无用；你在叶岚朝和归闻奕面前试图暴露身手，暗杀他们，这是愚蠢。”裴衡浅淡地开口。

蒙木丹一攥紧的手又松了松，他的声音带上了些迷茫，他开口解释道：“我不是想暗杀他们，我…只是想逃。”

裴衡轻笑了一声：“那你便更蠢了。”

“我既然让你活到了现在，你就应该相信，我能继续让你活下去。”

“而不是你自己去做一些画蛇添足的无用之举。”

“你与那人……不是…很亲密的人吗？”蒙木丹一看着裴衡，他差点脱口而出伴侣两字。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眸中的困惑终于完全显露。

裴衡点了点头，开口道：“对，所以如果你在达成目标之前暴露了自己的存在，让他发现了你，我就会杀了你。”

蒙木丹一心中涌起了一股愠意，但他压了下去，他抓住了重点，开口问：“目标？”

“对，我会帮助你重新夺得王位。”裴衡一字一句开口，“推翻你兄长的统治。”

他的心中一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低声道。

“你兄长并不是一个好的君主，不是吗？他上任之后，克丹国的百姓苦不堪言、饥荒成群，我认为，你至少会比他有用一些。”裴衡的声音很淡，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你为什么……？”

裴衡笑了笑：“我当然也有目的。”他将已经写好的卷页拿了起来，放到了他的面前。“如果我助了你成功夺回王位，那你相应地，要付出些什么。”

蒙木丹一看着靠近自己的裴衡，然后又连忙将视线转移到递给他的卷页上。

这是一项条款。

上面写了克丹国与大都国两国交好的契约，克丹国从此会成为大都国的子契国，要认可大都国的君主，与大都国从此同进退。

子契这一词并不陌生，其实，现在大都国的子契国已是不少，大都国强大、富饶，成为大都国的子契国，对于一些小国来讲，好处良多。

因为大都国会向它的子契国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

但一些相对强大一点的国家，就不会签署，毕竟成为子契国后，相对的，也会有了一定的约束。

蒙木丹一看着这份条例，他哑了哑声：“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签署？”

裴衡笑了下：“我之前查阅了很多关于克丹国的资料，如今的克丹国，已经不如从前强盛了吧？”

这一句话，瞬间戳到了蒙木丹一的痛处。

在他父皇那一任时，因大修神殿，财力亏空了许多，自从他兄长继任，更是荒淫无度，民不聊生。

这也是他就算被辗转逃离到了大都国也要活着的原因。

他要活下去。

他要去救他的国家。

“现在签署这一份条约，对你们只有益处，没有坏处，你们既不必担心被攻打，也能获得大都国的帮助，帮助你们重振国家。”

蒙木丹一沉默了下来，其实，他说得对。

与大都国交好，绝非是坏事。

他又想到了很多，最后，他说：“你真的能帮我…夺回王位吗？”

裴衡眼眸的弧度加深了一些：“如果你听我的话，就可以。”

但他旋即话风一转：“但你现在，还不行。”

“你现在要学的东西，还太多了。”裴衡的神色很淡，只是在做陈述。

蒙木丹一望着他，他看着裴衡平淡的眉眼、弧度稍压的唇角，他对裴衡确实，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信任感。

他不知道这种感受从何而起，但他直觉，裴衡不会害他。

缓缓地，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单膝跪了下去，做了一个手势：“我信你。”

“这个交易，我跟你做下了。”蒙木丹一坚定地开口。

裴衡这才笑了笑。“如此，就好。”

对于裴衡来讲，这一计，对大都国将会是最优解。

既能打断克丹国现任君主与晟王之间进行的交易，也避免了克丹对大都发起战争。

那夜，他从周薏云那里得知，克丹国的现任君主残暴凶恶，阴险狡诈，他觊觎大都国已久，这次与晟王做下约定，晟王必定是许诺了他什么。

太子与珩王殿下不仅需要应对晟王，还有应对蠢蠢欲动的克丹国，他们现在的局势并不是非常的明朗。

但裴衡下了这一步棋，悄推棋动，整局反转。

这一步大胆，但一旦成功，收益极大。

他眸底闪动着光芒。

他这一次谨慎并周全，他不会再让曾经因为自大而导致的失误再现了。

裴衡暗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