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从放假到除夕前的日子都在自己的小公寓里度过。
她放了假也不敢完全松懈，每天都给自己计划一点学习任务。学得多学得少无所谓，但每天都必须学一点保持状态。
期末联考的成绩出来了，云霓又往前进步了一点，考了年级第六，参与联考的所有学生里的第十。这其实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但云霓还是觉得不够。
——距离J大往年的最低录取分数还差一点。法律专业是J大的王牌专业，分数肯定更高。
云霓不敢沉溺在进步的喜悦中，每天依旧踏踏实实学习。越往上走，越不能松动。
除夕前一天她才回了家。秦莳主动过来帮云霓分担了点行李，理由是“叔叔阿姨年纪大了要好好注意身体，重活应该交给年轻人去干”。
他们提着东西不方便坐公交，就坐地铁去了。
年前的S市很冷清，从五湖四海来务工的很多人，都回老家和亲人难得团聚。
几天前还热热闹闹挤满购置年货的人的大街，现在只剩零星的几个行人和几堆疏于打理落叶。
云霓从上了地铁就开始跟人聊天发消息，仗着路人少和自己手里的东西不重，下了地铁也边走边低头回消息。
好几次她差点撞上电线杆，还是秦莳一会儿拉住她，一会儿眼疾手快地把手垫在她头前，才让她不用顶着一个肿包过节。
“跟谁聊天聊得这么开心呢？”
云霓快速敲了几行字，过了几分钟才短暂抬起头回应他。
“同桌，他找我问政治的知识点。”
“哦，你怎么只理他不理我。”
“？”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不是回复秦莳了吗？！怎么还反被污蔑了！
“那你也问我政治知识。”
秦莳一下就不说话了。要知道此人学得最一般的就是政治。
两人安安静静走了一路，一个一直低头，一个一直侧头。一个停另一个也停，一个走另一个也走。
快到小区门口，秦莳冷不丁开了口。
“联系的特点是什么？”
“普遍性，客观性，多样性。”
云霓脱口而出，又想起不对，这个发问来自屏幕之外。她在一脸的难以置信中终于放下手机看向秦莳。
不是大哥，让你问政治知识你真问啊？
但看到对方提着一大袋书，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说重话，只能防患于未然，收起手机好好走路。
除夕那天，云母像去年一样让云霓把秦莳叫来家里一起吃饭。
云霓敲了他家门，在门口跟他说了这事，他说等一会儿自己上去，让云霓先回家。
半个小时后秦莳登门拜访，一进门看见云霓又捧着手机在回消息，他走进来时云霓瞥了他一眼，又看手机去了。
秦莳：“......”
云霓真是个善良的小女孩，知道手机寿命不长，就一直在多陪陪手机，把他晾在了一边。
“又在聊啥呢？”秦莳的声音懒洋洋的。
“语文作文。”
“跟林淼一吗？多交流交流挺好的。”
“不是，跟我同桌。我同桌作文写得还不错，拿过几次高分，陈老师有意让我跟他学学。他在跟我说一些跟作文有关的知识。”
“哦，那他说得不对。”
你看，有人大白天的又开始胡编乱造了。
“你又没看过，怎么就知道别人说的是错的？”
其实云霓自己知道路人哥讲的东西真的没什么用，但人家热情相助，自己也不好推脱。她只能在对面一连打好几句的时候回个“好的”，实则也没太仔细看。
毕竟大家都用的同一本作文素材书，连技巧书都一样。云霓上次看林淼一也有一模一样的一套书。
但她就是想看看秦莳能说点什么来，指不定能给她传授点写作技巧！这个是真的有用！
秦莳有备而来，拿出了两个文件夹。里面都分别贴满了各色的索引贴，他把这个递给了云霓。
“我本来打算把这个当成你的成年礼物，生日当天再送的。但我觉得你早收到一天，应该就会多开心一天，所以今天就想送给你。”
云霓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第一本文件夹是秦莳从高一到高三结束所有的高分作文，有的估计是原稿不见了，用的是年级统一打出来的复印件。里面按着各类主题贴了索引贴。每个专题里最高分的两篇作文都有框出结构，还画了个箭头说明为什么要这样。
纸张泛黄但墨迹清晰，明显是最近写的。
另一本是秦莳积累的各种东西，厚厚几叠纸，文件夹差点关不上。里面包括小众但好用的作文素材、文言实词和阅读理解答题方法。也都有索引贴标记好，翻阅起来特别方便。
云霓被这个工程量之大震惊了。
“你...你高考完没把这些扔掉吗？”她舌头打了个结。
“从认识你之后我就一直有意留着了。你当时每周都问我一堆跟语文答题有关的问题。有的本来想扔的，最后都留着了。”
“我记得你作文一向不太好，这些东西对你帮助应该挺大的。你理解能力很强，吃透了这些肯定会有进步的。”
他停顿几秒，眼神瞥向别处，摸了摸鼻尖，才又开口说。
“这样你就不用去问别人了。”
声音没有起伏，跟前面说话的时候不太一样。
云霓一直看着秦莳，没有说话，修长的后颈升起了几丝可疑的红。
她的心脏此时正砰砰狂跳，节奏乱得更甚于做不出数学第一道大题。
“谢谢，这份礼物我很喜欢，特别喜欢。我一定会认真看的。”
她把头偏向跟秦莳相反的一侧，强压着声音里的高亢情绪，强装镇定，假装松弛。
“你知道吗......”
“？”
“你害羞的时候好像爱摸鼻尖......”
“......”
秦莳心说这孩子非得在这么热血的时候转移话题吗？！
他把头扭了回去正对着云霓，对面的女孩正好也把头转了回来。他注意到云霓的后颈在朦胧的头发间，有一闪而过的泛红。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滞停了几秒，然后两道意气风发的笑声划破了沉寂，为除夕更添了欢乐的年味。
秦莳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这么开怀大笑过了。
他觉得，自己要珍惜此刻。
珍惜眼前的人。
年夜饭有云霓爱吃的番茄炒蛋，色泽透红，预示着新的一年“红红火火”。云霓不爱吃鱼，但云女士爱吃，所以年夜饭自然也少不了一道清蒸鲈鱼，还说这是财富“年年有余”的好意头。
“你爱吃什么？”云霓替准备去买菜的云父问了秦莳一嘴。
“番茄炒蛋。”
“你不是最讨厌番茄吗！”云霓直觉自己跟秦莳好像有信息差。
难道他又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听谁说的？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