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跟秦莳怎么就能聊几句？”

“他会找话题，我就顺着他的话说了。”云霓的手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写题。

“秦莳不是很高冷吗？看着不像会主动找话的人啊。”

“可能是装的吧。”云霓翻了一页习题。林淼一恍惚间觉得，云霓的眉眼间好像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柔和，但还未等她瞧仔细就消失了，好像刚才只是林淼一看错了。

经过一年的相处，林淼一早就发现云霓并不是什么小太阳的人设，看似话多，却很少提及自己的事。

就连云霓对秦莳的喜欢，也是她们认识一段时间后，她偶然提及秦莳，发现云霓的兴致很高。

她觉察出了点不对劲，追问之下，才知道云霓和秦莳的交集。那时的云霓一脸向往，说她觉得秦莳好厉害，想一直追着他的脚步前进。

林淼一有时也摸不清云霓在想什么。当云霓说她不喜欢秦莳时，林淼一震惊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

她不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或许自己身为朋友，打心底认可云霓的能力就足够了，云霓向来有自己的想法。

再怎么揣测她的心思，也改不了云霓是个真心对朋友的人。

她成绩不好，云霓全从未显现一丝一毫的嫌弃。

她不会的数学题，云霓如果会，就多讲几遍，直到她能举一反三为止。

如果云霓也不会，就会拉着她一起去向老师请教，帮着她一点点进步。

除了徐煊外，林淼一觉得云霓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了。所以搬走的时候，给云霓留了很多自己爱吃的小零食，甜甜的，希望能给云霓带来好心情。

云霓的新同桌是真的寡言少语，两人都不打算自我介绍，过了一周都没讲过话。

林淼一知道这事儿后连着一周都给云霓投喂她爱吃的零食。

徐煊不知道为什么，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两人因有了共同吐槽对象而在换同桌后的一周快速熟悉起来。

云霓还是发作业的时候刻意看了眼那人的封面，才知道他叫丁乙迦。

......我还甲乙丙呢！

云霓觉得这人名字如其人，也如此路人感十足，三个人索性给他取了个只有她们自己内部知道的外号“路人哥”。

云霓很快就适应了换同桌的变故，知道生物的多样性，也不在意跟新同桌的尴尬日子了。

林淼一来找她聊天，她心里就热闹一会，林淼一一离开，她内心又安静下来，投入到题海之中。

路人哥成绩吊车尾，作文却出奇的还不错，有一两次还被印成了高分范文在年级传阅，大概跟他一有空就捧着本书看有关。

班主任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点，才让他们做了同桌，可能是指望着他们俩能够互补，分高的带动分低的，实现共同高分。

陈老师用心良苦，应该还找了路人哥谈话，让两人多多交流。

云霓周边的空气凝固了大半个月后，由路人哥在一次课间主动找话，放了周围空气重新自由。

“呃......你好，我叫丁乙迦。我知道你是云霓，成绩特别好。”声音竟然带了点羞涩和腼腆。

向来没有伸手打笑脸人的道理，云霓就对他微微笑了一下，点头示意。

“我能借你的历史笔记补充笔记吗？古代史那块的笔记我有很多没记上，上课没跟上。”

云霓心里疑惑，真的是没跟上而不是压根就没跟老师走一路吗？但借笔记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况且云霓这几天刚好已经过了一轮这块的知识，暂时不太需要用上，就在心里默念“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慷慨解囊。

“你的作文是不是不太好？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看看吗。”路人哥突然提了点音量，应该是有了点拿得出手得东西，“这...这次月考我的作文被老师上课当成范文了！”

云霓觉得自己的作文终于有救了！第一次打消了对陈老师的安排的疑虑，打心底里高兴，从文件袋里掏出自己的月考作文，拿给了路人哥，朝他扬起嘴角。

“那我就不客气了，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路人哥小心地接过去，不太自然地转过了身。

许是云霓看见希望的曙光太过激动，把文件袋放回桌洞的时候一不小心带出了本书。书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把路人哥吓了一激灵，肩膀抖了抖。云霓正有些惭愧地想道歉，还未开口，就听见路人哥开了口。

“《飞鸟集》？你也喜欢这本诗集吗？”语速快得飞起，横扫刚才的结巴，做回了另一个自己。

云霓眼里闪动着亮光，点头如捣蒜，好似在沙漠里遇见了一片绿洲。终于遇到同好了！

“你也看吗！我好喜欢里面的诗，把人生感悟写得特别美。你最喜欢其中哪首呀？”

路人哥不知为何，眼神有些闪躲，小声地“嗯”了一声，又倏地挺直了腰杆。

“我最喜欢里面那首‘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这句诗运用了对比和拟人的手法，将世间磨难人格化，与歌声相对照，表达了直面苦难、豁达乐观的人生态度。”路人哥的声音渐渐放大，又在一瞬间缩了回去，“但我不认为世界上有这种人，历经世间重重磨难，论谁心理多少都会有点扭曲吧，还能报之以歌？”

“......”

云霓不解路人哥怎么一惊一乍答了个阅读理解出来，嗓子里像装了个老式手动吹风机。

但看路人哥有意延伸话题，她还是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这首诗很出名，但也一直被曲解，它的后半句其实是‘要我报之以歌’，这是一种对命运不公的反抗，而不是真的感恩苦难、报答苦难。你了解到的版本，让我联想到了一句名言。‘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世界这么大，肯定有你说的这种人存在。”

云霓脑海里闪过秦莳温柔的笑颜，无端地又浮想起另一首诗来。

瀑布欢唱着：“虽然口渴者只需要少许的水，我却很愉快地给与了我的全部。”

她觉得，秦莳应该就是这样一条流动的生命，经历过命运陡峭的山崖，依旧甘愿付出自己的一切，滋润着前行者干涸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