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云霓就收到了路人哥还回来的作文。
彼时云霓还在勤勤恳恳背文言文和注释。
她从高三前的那个暑假就一直坚持着这个习惯，每天早早就第一个到班，趁着人少没干扰，背一背各科的知识点，开启新一天的学习。
“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
“早啊云霓。”
一道声音打断了云霓的背书思路，大概是刚睡醒没多久，还有些沙哑。云霓有些不满，但看到路人哥手里拿着的纸上，簇拥着花花绿绿的标注，气就消了大半。
“这么快就改好了？！太感谢了！”
“我昨晚回宿舍没事干，就拿出来改了，你看一下。”路人哥挠了挠头，“不会的可以问我。”
云霓拿回来一看，傻眼了。
这哪是修改了一下，明明是重新写了一篇作文出来。每段都大改特改，跟她原本的内容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云霓沉默了，觉得路人哥这么干一定有他的道理，想问个明白。
“那个......为啥要这么改呀，能给我讲一下吗？我没太看懂。”
路人哥也沉默了。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云霓现在如果在动画片里，头顶一定飞过了一只乌鸦，叫了六声。
“......辛苦了。”云霓艰难地说出了三个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挤出了点强颜欢笑。没有功劳有苦劳，路人哥费心了，下次还是算了。
谁知路人哥知足常乐，有被鼓励到，嘴角咧出一个大大的笑，摆摆手。
“不用谢。下次作文，我...我还帮你改！”
“......”
路人哥，你真是个好人。
云霓把作文塞进桌洞里，继续背诵去了。
“......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
莳，有栽种之意。云霓背到这个注释有一瞬怔愣，想起了秦莳。
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自己的作文如果能得到秦莳的指点，一定能有很大的进步。可是她又害怕自己会过于依赖秦莳的帮助，丢失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但完成背书任务大于无意义的内耗，很快她又回过神继续往下背了。
下了早自习，第一节就是数学课。
王老师说到做到，每周都会点云霓两三次到黑板上写题，有时是课前小测，有时是课本习题。云霓也从刚开始站上去时的无措，渐渐游刃有余起来，去问问题时还得到了王老师的夸赞，奖了她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以资鼓励。
今天的课前小测刚好是三角函数，云霓不出意外地被点上去写题。
王老师每次都会叫两三个人上去一起写题。这种三角函数题并不难，所以她今天只叫了两个人上去，另一个就是路人哥。
云霓自己拿了粉笔，又顺手帮路人哥拿了根中长的粉笔，浅浅捏着一端递给了他。路人哥小声道了谢，有意无意地贴着云霓的手接过粉笔，走向远一点的那面黑板。
云霓感觉路人哥怪怪的，但也没多想，扫了眼题目，记住条件，就开始在黑板上写过程。路人哥还在一旁聚精会神地排列组合题目的每一个字，一笔未动。
云霓写完下了讲台，发现路人哥的做题进度还停留在一个歪歪斜斜的“解”上。
王老师知道再给路人哥一节课他都写不出什么摩托来，为了节省时间，直接让路人哥下去了。
“可以多向你同桌请教一下数学方面的学习。要懂得运用自己身边的一切资源让自己获得进步。”临下台，王老师对路人哥说。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转过身面对着全班。
“你好厉害啊，那道题这么快就做出来了，能给我讲讲吗？”
下了课，路人哥凑过身一口气快速说完，语气带着点奉承。
云霓听得有些不自在，往后挪了点，在秦莳移过来的草稿纸上讲起了题。
“这道题我讲清楚了吗？”云霓讲完一遍，侧了点头看向路人哥。对方却像是刚回过神似的，被这么一看陡然站了起来。
“......”
云霓心想自己长得有这么吓人吗？还是他被数学的逻辑美迷住了？云霓纠结了一下，觉得自己在数学面前还是保持谦卑为好，故而选了后者作为路人哥行为的解释。
“呃...好像懂了吧。”
懂了就是懂了，没懂就是没懂，好像是啥意思？数学不会就是不会啊。云霓此刻感觉自己数学老师附体，想起了老师的谆谆教诲。
秉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云霓决定帮人帮到底，又再讲了一遍。讲到最后，她莫名想到了自己当初问秦莳题的时候，他的讲法。
——于是她学着秦莳，反手给路人哥举一反三编了道类似的题。正要让路人哥拿回去做，余光就瞥见路人哥抬起了手。
南方虽然入秋晚，但几近十一月，早就过了霜降。教室外不息的蝉鸣声在不觉间稀疏，原本一树的深绿浅绿也渐渐褪成了黄。
秋风过，落叶狂欢，肆意起舞。
云霓猜到了路人哥要做什么。她飞快把面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快速往后一捋，又悄悄拉大了跟路人哥的之前距离。她身子已经贴了墙，退无可退了。看见路人哥把手放下了，她才放下心来。
为了不显得刻意，她顺势把头直接歪着靠墙，演出一种累瘫了的感觉，伸直了手臂把纸完全推到路人哥面前。
“这是类似的题，我自己出的，条件不一定能算出整数，但重要的是理清思路。你试一试吧。”说罢，云霓直接闭上眼开始装睡。
一直假寐到预备铃响，她才收敛了自己的演技，无事人般准备好这节课要用的书。路人哥还在啃着笔尖跟云霓出的那道题斗智斗勇，她也懒得管了。
十一月初，全体深海一中的学子迎来了期中考。
高三就是如此，一轮又一轮的考试接踵而至。你刚从上一次考试成绩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下一次的考试就又来到。有句歌词怎么唱来着？“其实你知道，烦恼会解决烦恼”。
云霓复习历史的时候，找路人哥要回了自己的历史笔记。其实复习的时候肯定没法把笔记全都仔细过完，云霓主要看的是自己做的思维导图。这是历史老师每结束一个专题就会让他们做的事。
云霓拿出夹在笔记本里的思维导图，发现中间缺了一张。
“你有看见我这里面的一张思维导图吗？我这缺了一页。”
“啊？里...里面还有思维导图？我...我都没发现。”
云霓怀疑他根本就没看。
“哎你别紧张，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就是随口一问。估计是我跟当时发的作业一不小心一起放了，我回头再找找，找不到就算了，笔记上也有知识点能看。”
她冲路人哥浅浅笑了一下，自认为友好充满善意。结果她转过头时，一不小心扫见路人哥的腿好像微抖......云霓头上冒出一堆问号。
我说话这么吓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