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峰方向,一道身影缓步而来。她指尖微蜷,肩线绷得浅淡,目光虚虚落于前方,不愿与任何人相接——这般万众瞩目、众目睽睽的场合,于她而言,只余满心局促与不适。
依旧是那身流光溢彩的浮光锦,不穿半分凌云弟子服饰,不束发冠,不执门礼,步履疏闲,眉眼冷淡,周身气感空茫,却压得满场仙门修士不敢直视。
她没有走向弟子队列,没有走向拜师台,径直站在云珩身侧半步之位——与宗主同列,不卑不亢,不跪不拜,不执俗礼。
满场哗然。
青梧宗席位上,谢清辞依旧淡漠垂眸,周身寒气不散;大长老苏玄洲指间捻着新摘的花枝,目光温雅却深不见底;二长老沈砚眉心狠狠一跳,只觉祖宗规矩尽毁,心下震愕难平,险些便要拍桌而起,喊一声祖宗之法不可变。弟子席位上,苏衍衡挑眉,唇角噙着玩味;沈芷意垂眸掩笑,早已见怪不怪;苏清糯睁圆双眼,语声清甜,慢悠悠道:“颜琳道友好威风。”
“多谢夸奖。”颜琳语气平淡,主打一个气死人不偿命。
十大宗使者面色各异,有人皱眉,有人暗嘲,有人忌惮。
“凌云宗此举,不合规矩!”
“不拜师、不执礼、与宗主同列,此乃乱宗之举!”
一声轻脆碎响,骤然压过议论。
苏玄洲指间花枝沾了晨露,指尖微滑,手中玉杯径直坠地,碎作数瓣。他手边本有锦帕,却分毫未动,只淡淡垂眸,似是无意之失。
满场一静。
沈芷意起身极快,取过帕子递至师尊面前,礼数周全,姿态端方,却并未俯身去拾地上碎瓷。她是四大家族出身,懂分寸、知进退,更守自身风骨——侍师是本分,俯身拾渣失身份,她半步不让。这一动,既是顺承师尊,亦是不动声色稳住场面,暗里为颜琳解围。
“多谢徒儿。”苏玄洲接过帕子,温声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师尊客气。”沈芷意微微俯身,声平气稳,既顺了师尊心意,又守了自身格局。
颜琳自始至终未看那碎杯一眼,仿佛那点刻意制造的动静,连让她分神的资格都没有。她抬眸望向喧哗处,语气轻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嗯,说完了,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顺带一提,记得赔钱,苏长老。下次记得守规矩,别再这么毛手毛脚。”
她顿了顿,眼尾微挑,冷锐直白:“有本事,你便也这般做。只是莫要学我,否则,便是学人精。”
其余弟子头埋得极低,恨不得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
云珩刚准备抬眼,又默默垂眸,执盏轻啜,装聋作哑,任由她闹,任由她怼,半点不拦,半点不责。
司仪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进行这全然破规的礼仪。
颜琳懒得等,随手一挥,一道灵光落于宗门玉牒,留下名讳,算作入宗。
全程不过三息,干脆利落,比任何大典都更像她的作风。
“礼成。”
云珩直接开口,替她收了场,一字定音,不容置喙。
满场寂静片刻,随即掀起滔天暗浪。
从此,十大宗无人不知——
凌云宗出了一位不拜师、不跪礼、独占孤峰、宗主撑腰、谁也惹不起的大师姐,颜琳。
“若谁还有异议,我会听,但不一定改。”颜琳说完,抱着怀中小猫,转身便走,姿态疏淡,谁的面子也不给,半分留恋全无。
沈砚端坐席上,只觉今日所见所闻,句句桩桩,皆在颠覆他毕生所守的规矩礼法,心口闷堵,近乎受了一记无形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