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裂川凝,玥堕玄冥。素掌星沉,梦蚀丹青。烬雪无声,启明无形。
沉沉夜色拥着灯火如昼的城池,楼道悬着昏黄灯影,冰凉地面上,血色花影悄然绽放。笑声刺破这荒诞人间,碎在风里。
再度睁眼。
“颜琳,我的孩子颜琳……”
一道虚弱嗓音传来。泪眼朦胧间,“颜琳”二字如烙印,直直落进混沌神识。待她回神,纷乱思绪才缓缓理清,脑中乱麻一寸寸解开。
“我这是……穿越了?”云栖月心头一震,“等等,颜琳这名儿,怎的如此耳熟?”
——半月前看过的那本狗血小说《大佬们的团宠居然是软萌小师妹》。魔界魔尊、妖界少主、正道仙尊,全围着一个软糯女主转。原主颜琳,炮灰,死得最早。
但转念一想,既来之则安之。修仙去。
时光匆匆流转。
起初她还不习惯“颜琳”二字,日子一久,便也坦然接纳,从此世间再无云栖月,只有此间少女颜琳。
她望着眼前府邸,虽不极尽奢华,却自有一股古朴沉静之气。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家境尚可,衣食无忧,不算贫寒。
十三岁这年,颜琳收拾了乾坤袋,趁着夜半三更,悄悄离家。
深山深夜,阴风阵阵。
“不怕不怕,既要求仙,还有什么可惧——等等!修仙……那岂不是真有……有鬼?!”
冷风扫过,她浑身一僵,心中默数:“三、二、一——跑啊!”
头也不回,拔腿狂奔。
而此时……
府中二人望着她留下的书信,一时无言。
“你当真教过她写字?”女子将那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字果然是你教出来的”的笃定。
男子从她肩后探过头来,扫了一眼,轻轻“啧”了一声:“教是教了的。”
顿了顿。
“但她显然只听懂了三分——另外七分,大约拿去喂了隔壁那只仙鹤。”
女子没理他的插科打诨,只是看着那封字迹歪扭的信。半晌,她开口,语气极淡:“多难看。”
男子抬了抬眼。他注意到她的眼眶微不可察地红了,但她撇开了脸,没让他看。
他没点破。只是把信从她手中抽走,折好,收入袖中。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收一张寻常的请柬。
“嗯,”他说,“随她娘。”
女子转过头,眼刀飞过来。他坦然接住,还附赠了一个“难道不是?”的无辜神情。
她懒得与他争辩,只道:“你不担心?”
男子看着她,眉梢微微挑起来——那副神情,仿佛她问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夫人,”他慢悠悠地开口,“她身上带着我的护身玉牌。这世上能伤她的人,不多。”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何况,你不也默许她半夜翻墙了?咱们两个人加起来,一个给玉牌,一个装没听见——谁也别赖谁。扯平了。”
女子垂下眼。
他坐在那里,姿态闲适,像一棵老树,根扎得很深。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她知道他活得久。开天辟地就在,见过太多,经过太多。那些事他不说,她也不问。可有些念头,像窗缝里漏进来的凉风,挡不住。
——他当年在那处,为那位酿酒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坐在桃树下,一等就是一整天?
她当然嫉妒,但更多的是庆幸。只是偶尔会想,那些她不曾参与的、属于他的万万年里,他是什么样子。
这种念头她从来没说过,也不打算说。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在想,自己生得晚,未能见过他的意气风发,也未能替他受过伤疤。
男子忽然开口,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自言自语,又像特意说给她听:“夫人,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她垂下眼,端起茶盏,声音淡淡的,“在想你这茶——今晚煮得太浓了。”
“是吗。”他也没追问,只是把自己那杯推过去,“那换这杯。这杯淡。”
她看着那只推过来的茶盏,顿了一下。她知道他看穿了。
他什么都能看穿。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给她换了一杯茶。
她接过茶,低头抿了一口。
“一样浓。”她说。
男子轻轻笑了一声。他翻了一页书,慢悠悠地道:“那明日煮淡些。”顿了顿,又道,“煮一辈子,总能煮出一杯合夫人胃口的。”
她手指在杯沿停了一瞬。小声道:“讨厌……”
窗外夜色沉下来。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忽然开口,语气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憋了很久:“你教她写字的时候,顺道教她怎么写家书了吗?”
男子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她在问什么——不是问家书,是在问“她还会不会给我们写信”。他将书合上,抬眼看着她。
“放心,”他说,“她在外头吃了苦头,自然会想起家里还有两个人可以搬出来吓唬人。”
顿了顿。
“更正一下——一个老家伙,一个永远十八岁的绝世神医。”
她终于忍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然后迅速压下唇角,板着脸道:“谁管你几岁。”
他看着她压都压不住的唇角,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