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想收手,又怕他发声将人招来,只能继续捂着,眯起眼,警告地盯着他。
许无忧乖巧得很,手圈住她腰后,便动都不动一下。
“该死!另一个也不见了!”
棺外传来凶狠咒骂,几乎贴着这口棺材。
司祸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逃进山里了吧?”
“那就去山里找。”村长声音响起,仍旧沉稳,“中了迷香,手脚三日都是软的。进了山,也逃不了多远。”
迷香?
司祸眉头微蹙。果然,迷药不是下在饭菜中,真是好手段。
脚步声渐远,司祸正想试着去推棺盖。
突然,“哐”!
有人一拳砸在棺材盖上,将棺中二人都吓了一跳。
许无忧双臂骤然收紧,像只受惊的小兽,本能往她颈窝钻。
黑暗将所有感官都放大。
温热的吐息落在司祸细嫩敏感的颈侧,叫她浑身一僵,脸红了个透,却咬牙忍下,不敢出声。
“村长,您说……是谁将人放走?”
村长沉默片刻,显然是在思考。最后,幽幽开口,“去看看宁娃儿还在不在屋里。”
棺外再次安静下来。
司祸小心等待了一段时间,确认无人,才彻底放心。
旋即,立马变脸,咬牙低斥,“松开!”
可许无忧却听不进去。
黑暗与狭窄,将他心中恐惧无限放大——怕她被抓走。
他低低呜了一声,闷在她耳边,“我的,不给……”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带着孩童般的执拗。
司祸微怔,心口莫名一跳。
还不等她想明白,许无忧又下意识朝她挤了挤。两人的身体几乎彻底没了缝隙。
司祸浑身一僵。
她不喜欢黑暗,不喜欢无处可退,也不喜欢过分的亲昵。
像是被什么刺到,司祸几乎应激般,抬手扣住了他的脖颈。力道不重,却足以拦下他的动作。
“滚开。”
许无忧愣住,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生气。
却隐约意识到,自己让她不舒服了。于是慢慢退开些,委屈茫然地看着她。
可空间狭窄,他再怎么退,也退不到哪里去。
正在此时,头顶棺盖忽然被人推开。
清凉夜风灌入棺中,散去几分燥热。
宁娃儿瘦削的小脸探进来,盯着两人,眉头奇怪地皱了皱,“你们在吵架?”
“没有。”司祸匆忙松开手,尴尬地轻咳一声,故作淡定,“我们接下来去哪?”
宁娃儿将两人从棺中拉了出来,“暂时跑不出去了。”
“为何?”
“他们进山去了,下山路全被堵死。如今只能先躲起来,等机会。”
宁娃儿解释时,许无忧还在摸着自己脖子。
那表情,不像被掐痛了,像在回味什么。
*
在司祸建议下,三人躲到入山口附近一处岩缝。
那里位于村子与山道交界,前头有乱石遮掩,后头又被杂草覆盖。搜山的人会往更深处找,搜村的人又不会将目光放在此处。
果然,外头火把与脚步声时不时经过,却始终没人发现他们。
颇有种灯下黑的意味。
司祸靠着岩壁,问:“那个新娘呢?”
“跑进山里了。”宁娃儿低头看着割草刀,声音很轻,“希望她跑的够远,不会被抓回来。”
“村子抓我们想做什么?”
即使司祸心有猜测,却还是想听她的答案。
宁娃儿斜睨她一眼,没有直接解释。
沉默许久,她忽然问:“那盏灯很漂亮吧?”
司祸不明所以,却还是点点头。
“你们,就是他们‘借’来的,一盏盏红灯。”
宁娃儿眨眨眼,眼神温柔,“来得时候都很漂亮,漂亮的不合时宜。”
凛冽的夜风顺着缝隙钻入这狭小空间,盘旋着,宛若无法寻到出口的哭声。
“但不还的东西,还能说是借吗?”她问。
司祸一愣:自然不能。
借而不还,不过是明目张胆的抢罢了。
“村子里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苦难堆砌而成的故事,埋在宁娃儿心里太久。如今不知能不能逃出去,她也便无妨说给两人听。
村子老一辈人,长于大夏并不太平的时代。借着乱世,干着打家劫舍、拦路抢掠的勾当。
在众人酒酣耳热的夸夸其谈中,宁娃儿听到关于那盏红灯的事。
他们说,那是贡品,是本要送入宫,献给皇帝的宝物。
还说,为了这灯,已经死了无数人。
这是他们当年,干得最大的一票。抢的是官道上的队,杀的是有头有脸的人。
如此“壮举”,除了财宝,自然得留下些什么,当作那场恶行的纪念。
后来,海清河堰,天下安平。他们开始担心,终有一日,罪行会被翻出来。
于是,决定躲进深山,建起这个“恶村”。
宁娃儿冷笑,“但这里太偏了。”
没有外人,香火无法延续,村子就无法长久。
于是,骨子里匪气,驱使他们去骗、去偷、去抢。将那些他们看上眼的姑娘,“借”回村中。
用残忍的手段,洗脑的劝说,让女人们在村中“定心”,生儿育女。
司祸听到这,只觉一阵恶寒,“难道……村中人的妻子,全是被绑来的?”
“对啊。”宁娃儿抬眸看她,唇角微勾。
司祸难以置信。
难道,王婆子是?
席间笑着劝酒的婶子也是?
甚至那些夫妻和睦、子女绕膝的妇人都是?
“人是能被驯服的。”
宁娃子像知道她心中所疑,眼睫微垂,声音平静。“她们早已成为村中一员,帮着安抚骗来的姑娘。那些无法驯化的,则会化作村中无人在意的一抔黃土。”
司祸一时无言。
岩缝中安静了许久,只有远处村民搜索时的呼喊,有男有女。
“可是……”她顿了顿,认真道:“真正珍贵的灯。至死,也不会变得普通。”
就在此时,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细叫声。
声音又急又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偏偏缺了几分害怕。
“抓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