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踉跄跄走来,呼吸越来越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皮肤也开始泛红,呈现出不正常的潮色。
不对劲……
司祸心中警铃大作,不自觉后退一步。
突然,他维持理智的线似被彻底熔断,双眼猩红着朝火堆扑去。
司祸大惊,脚间挑起树枝,攻其大穴。
可他竟反应极快,灵活避过,聚起一道劲气便朝火堆击去。
掌风呼啸,带着浑厚内力,将司祸好不容易燃起的火彻底打撒。燃着的树枝“啪嚓”碎成数段,火星四溅,落在旁侧干草,又借风复燃。
越是攻击,火便越散、越乱,越无法扑灭。
“啊——!”
许无忧凄厉地嘶吼着,像陷入某种癫狂幻觉,疯了般地攻击,一掌又一掌。
他眼中不只有愤怒,还有恐惧。
宛若只嗜血困兽,带着一腔必死的孤勇,同火焰展开一场你死我亡的厮杀。
司祸想拦,却被其掌风逼退数步。堪堪稳住身型,抬眸眼底难以置信。
这什么功法?怎如此霸道?
突然,她脑中想起莫临风的话。
“许家……付之一炬。”
心口一震,司祸瞬间想明白,他回陷入癫狂的缘由。
可风无法吹熄烈焰。它们似弱实强,在掌风的攻击下,不仅未灭,反而溅出无数火星,飘摇着萦绕在许无忧身边,仿佛嘲笑他的愚蠢与懦弱。
而因强行使用内力,他此时周身气息已乱,整个人的皮肤都泛着诡异的红。
这是内力在体内横冲直撞,血脉逆流之相。
再如此胡乱宣泄,经脉承受不住,他必死无疑。
“住手!”司祸咬牙。
此刻,她管不了对方狠戾的杀意,不分敌我的攻击,自然也将自身安危抛之脑后。
她只知,有人不该以死为代价,只为扑灭小小的一堆火。
那股雄浑、冷冽、且不受控制的内力,再次朝她压来。
司祸险险避开,掌风几乎是擦着她脸颊而过。
她心中一惊,清楚感受到危险后,竟本能产生退缩之意。
那是人对强者的畏服。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在保护一个弱者。可实际上,她或许一直在与个危险的疯子同行。
司祸死死咬着牙,直视那双满溢杀气的眼,摸出袖中银针藏于指尖,屏息等待时机。
下一刻,许无忧五指成爪,带着如刀般的劲风,直抓向她的咽喉。
司祸瞳孔微缩,却未退未避,直迎而上。
银针刺入重穴,内力便如同落闸断洪,猛地一滞。许无忧整个人失了气力,那双“利爪”,直直停在司祸喉前,不及半寸处。
轻微痉挛着,最后莫名奇妙地轻柔蹭过她的脸,无力地垂了下去。
司祸发怔的瞬间,似乎看见,在许无忧猩红的眼底,似乎有丝极微弱的清明。
“噗——!”
强行阻断杀招,截断内力,许无忧身体承受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司祸迅速接住他瘫软下来的身子,手摸上脉门时,脸色一白。
糟了。
没了内力流转,蛰伏在他体内的毒,竟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错乱的经脉反噬,竟已然蔓至五脏六腑。
此时,许无忧面色取而代之,是一种近乎死亡的灰败。身体如断了线的木偶,颓然地瘫在司祸怀里。
毒性怎会反噬如此快?
司祸竟一时也慌了神。
不知是该先压制毒性?先平复混乱的内力?又或者,先将人喊醒?
越是手足无措,越是慌乱,许无忧的生机就流逝越快。
在这寂静山林中,只剩零星火星微弱的光。司祸抱着随时可能死去的“傻子”,竟生出一丝迷茫。
说不上来,是难过更多,还是无力更多。
身边之物,总会不断被命运夺去。仿佛她的名字,她的命,真就如那万恶的道士所言……是件天大的祸事。
“别担心,什么都可以慢慢来……”
不合时宜,脑中响起爷爷的话来,仿佛一颗定心丸般,安抚了她的慌乱。
眼角微湿,司祸深吸一口气,捏着银针的手稳得惊人。
内力震断经脉,毒入五脏六腑,按常理,许无忧救回来也注定是半个死人。
可奇怪的是,随着她替许无忧将内力疏理、平复。这股缓慢游走于经脉中的内力,虽依旧霸道,却不再毫无章法。
甚至像将熄的灰烬重新燃起的火种,修复起他破损的经脉,护住了要害。
而那如阴冷藤蔓般缠上去的剧毒,又恰好耗尽内力的躁狂。
两者彼此撕扯,彼此牵制。
谁都想吞掉对方,却谁也没能真正赢。
东方既白,柔和的晨曦微光落在许无忧脸上,平添几分柔美。
若非亲身经历,司祸不会信,毒没有解,内力也没有散。混乱的脉象,却奇迹般地被重新收束。
宛若枯木遭烈焰焚毁后,却仍从焦黑缝隙中长出鲜嫩的芽。二者重新回到最初危险的平衡,也为许无忧重新提供了一缕生机。
司祸盯着许无忧渐渐平稳下来的脸,陷入了长久沉默。
太荒谬了。
世间,竟有这样的功法。
看着满地焦灰炭迹。此时,诸条细碎的线索,才在脑海中缓慢拼凑。
或许,许家的灭门之灾,并非起于仇怨。
而是……怀璧其罪?
司祸伸手,想擦去许无忧脸上沾染的灰,指尖却在离他脸分毫处顿住。眼中怜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收回手,指尖掐进掌心。
这个她顺手救下的“傻子”,或许怀揣着能将整个武林烧成灰的火种。
而她,正被这把火拉着,走向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