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祸心中暗骂。
都说了不救她爹!金玉儿怎么阴魂不散!
刚从彻柳庄之事里脱身,司祸实在不想再面对金家纠缠。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不管先去哪,以后再寻机会去武林盟吧。
司祸一把拉起许无忧,转身就往楼下马厩跑。许无忧嘴里的糖没嚼完,便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却乖乖跟着。
她腾地翻身上马,朝许无忧伸出手,“上来!”
许无忧抬头看她,眼睛亮了亮,手递了过去。
司祸将人拉上马背的同时,金玉儿已几乎追至客栈门前。
楼上,安萝趴在窗台边,眼睛眨啊眨地看着她们。
司祸抬头,“小安萝,不能与你们同行了,保重!”
说罢,她环着许无忧,双腿猛地夹紧马背。骏马嘶鸣一声,宛若疾风般,卷着残影奔向远方。
只留金玉儿一声气急败坏的,“司祸!”
司祸一路策马疾驰,可金玉儿仍紧追不舍。
她思考片刻,干脆在半道翻身下马,拉着许无忧滚入道旁草丛,扬手一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马儿吃痛,嘶鸣着继续往前狂奔,而金玉儿一行果然被引着追了过去。
回头路和官道都走不成了,司祸只得拉着许无忧往山林深处去。
可她不熟悉地势,只凭感觉一通乱走。走了半日,非但没能出山,反而越走越深。
山中寂静得有些古怪。除了偶尔几声虫鸣,连鸟叫都少得可怜。明明是青天白日,林间却被层层枝叶遮得幽暗,风一吹,冷意便顺着脊背爬上来。
司祸皱了皱眉,掌心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是许无忧正紧紧牵着她。
不知为何,司祸心里竟微微定了些。
幸好,不是自己一个人。
好在两人运气不算太坏,天色将暗时,他们终于寻到一处废弃木屋。
木屋不知荒废了多久,屋顶漏了几处,门板也歪斜着。里头落满灰尘与枯叶,四周结满蛛网。司祸强撑着疲惫,手脚利落地将屋内一角收拾出来。
这一路奔逃早已耗尽体力,腹中空空,双腿更是沉重如灌铅。
好在许无忧听话不少,即使不用糖块哄着,也乖巧得不吵不闹。司祸让他帮着搬东西、擦灰,他虽动作笨拙,却也能算帮上了些忙。
收拾完后,司祸拉着许无忧坐到一张勉强擦干净的断腿木凳上。
两人并排坐着,听着风吹林梢的沙沙声,一时谁也没说话。
这时,远处草丛微微晃动,一只灰毛兔子竟不知死活地窜了出来,在空地上蹦跳。
司祸眼睛一亮,仿佛瞧见了救命的干粮。
她猛地一推身边的许无忧,指着那兔子,压低声音道:“去!”
许无忧被推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回头迷茫地看着她。
司祸:“……?”
他在峪山,不最喜欢抓兔子给她吗?
莫名有些尴尬,她无奈叹气,“算了,饿着吧。”
她偏头看着许无忧,思维开始发散:不知道这人以前在峪山,除了抢村民食物,都会吃些什么?
可司祸越想越困惑。
他这么笨,肯定不会生火。那在山里捕到活物,该怎么吃啊?
不会……吃的生肉吧?
想象眼前人茹毛饮血的样子,司祸生出些嫌弃,可又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怜意。
好半晌,她忽然站起身,将袖子挽上去,做了个决定:今天非得捕点什么回来。
晚上再教他生火,这样即使将来离了自己,他一个人也能在世上活得好些。
许无忧见她起身,也立刻起身。
司祸知道他黏人,可两人走了一日山路,彼此都累了,实在没办法带着他去捕猎。于是将他按到屋内木床上,从怀中摸出一颗药糖,塞进他嘴里。
“吃了糖,就乖乖睡觉。”
许无忧含着糖,眼睛仍直直看着她。
司祸伸手盖住他的眼睛,“睡。”
她没办法同他讲太多道理,两人之间,更多时候还是靠糖构建出来的威逼利诱。
好在他大概是真累了。
含着糖没多久,呼吸便慢慢平稳下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个毫无安全感的孩子。
司祸等他睡熟,才轻手轻脚出了门,准备展开自己的捕猎大业。
事情远没有她想得那么难,也远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深山之中鲜有人迹,活物不少。可也山路崎岖,苔藓茂密、草叶湿滑。
不过她还是顺利捕到一只野兔,大喜过望之际,却脚下一滑。
司祸下意识调整身形,踉跄几步想稳住身体,却又因斜坡地势崴了脚。下一刻,她整个人狠狠摔了一跤,沿着坡地滚了下去。直到滚到坡下一片空旷草地,才彻底停住。
脚踝处传来尖锐疼痛,司祸试着动了动。
疼是疼,却没伤及筋骨。
想起当初害许无忧滚下山坡,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报应?
她觉得好笑,一时懒得挣扎起身,索性满身杂草地躺在地上,大字摊开,望着头顶的天。
鼻尖是山间泥土与草木湿润的气息,视线穿过交织如网的层叠枝叶,看见那片被树影切碎的湛蓝天空。
太阳一点点偏移,天色也慢慢染上晚霞的愠色。
司祸眨了眨眼。
一瞬间,竟有种回到苍梧谷的错觉,心中更是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寂寥。
她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救。
这就像一场已知目的地的旅途,可她手中没有地图,不知道究竟走的方向对不对,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少路。
更可气的是,周围还总围上些讨债鬼似的人。
金玉儿是。
许无忧……也算吧。
想到他,司祸总算打起几分精神。
不知道许无忧醒了没有,若发现她不在,怕是急的要把屋子拆了。
她咬牙撑着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提着那只兔子,一瘸一拐地往回挪。
等她终于蹭回木屋附近,天色已彻底暗了,林间不知何时聚起薄薄寒雾,前路都被遮得模糊。
远远地,似乎看见木屋门口,蹲着个可怜兮兮地黑影。
……
许无忧醒来时,发现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司祸不见了。
那一瞬间,被再次抛弃的恐惧几乎将他吞没。他从床上跃下,疯了一样在木屋里四处寻找。
可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留下的行李,还搁在原处。
他死死盯着那些东西,心里隐隐生出一点奢望。
她只是出门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所以他没法待在屋里,抱着膝盖,坐到门外那张断腿木凳上,维持着一个极其僵硬的姿势,活像一尊被遗弃荒野里的石像。
他从白日坐到黄昏,又从黄昏等到夜色四合。
风越来越冷,林子越来越黑,希望也越磨越薄。
他无法再说服自己,胸口酸涩得像要爆开,堵得人喘不过气。
他难得痛恨自己不能好好说话,因为有很多话想告诉她。
比如,他会乖,也会听话。
会更听话!
所以……不要丢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