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俱乐部刚开门不久，姚远就到了。

这几天他几乎天天都是这个时间。从周三开始，一天不落。

场地已经彻底干透。前几天积水留下的痕迹早被太阳晒没，只剩网球场特有的橡胶气味，混着一点清晨的凉意。

赵晓莉已经在场边。看见他，她抬手示意了一下。

“今天来这么早？”

“醒得早。”

姚远把球包放下，语气很轻松。

赵晓莉看了他一眼，没拆穿。这几天他天天提前来，理由倒是每天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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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很快开始热身。发球、对拉、落点控制，一项项往上加。

姚远的状态比上周稳定很多，击球更干净，落点也更收得住。

赵晓莉站在对面，节奏稳定地喂球。

“重心别上浮。”

“嗯。”

下一球飞来，姚远上前一步，拍面压住，球带着稳定的旋转飞向底线。

刚准备回位，视线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不是声音，只是余光里多出了一道身影。

他的动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下意识转头。

球已经飞过来了。拍子抬晚了一拍。网球擦到拍框边缘，碰网落下。

赵晓莉停住动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笑了一声。

“哟。”

姚远却已经顾不上球。他站在原地，看着场边。

曲颖站在那里。

白色运动外套敞着，里面是贴身的运动背心。浅灰色运动裤把腿部线条拉得修长利落。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而轻快，像是刚从训练场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姚远明显愣了一下。

那种反应几乎来不及藏。眼睛先亮起来，然后整个人像是突然被点醒。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赵晓莉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嘴角的笑意顿时更明显了。

姚远这才像反应过来什么，下意识朝赵晓莉那边看了一眼。

赵晓莉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

“继续。”

她挥了挥拍子。

姚远点头，重新站位。

可接下来两球明显快了。第三球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又往场边看了一眼。

曲颖只是安静站在那里，看着他练球。不是随便看看，而是很认真地看。目光跟着球走，也跟着他的动作走。

偶尔他打出一个不错的落点，她眼里的神情会轻轻动一下。

这一组结束，赵晓莉终于把拍子收起来。

“行了，休息吧。”

话音刚落，姚远已经往场边走过去。步子仍然稳，但明显比平时快。

走到近前，他看着曲颖。

“你怎么来了？”

声音还是平稳的，只是尾音有一点压不住地往上扬。

曲颖看着他。

“不能来吗？”

姚远立刻摇头。

“不是。”说完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就是没想到。”

曲颖笑了笑，没有说话。

赵晓莉这时候也走过来，靠在围网上。

曲颖转头看向她。

“晓莉，我把人带走。”

语气不高，却很明确。

“行啊。”赵晓莉笑得十分痛快，“今天就到这儿吧。”

姚远点头，转身跑回场地。动作明显快了不少。收拍、捡球、把散落的球扔回球筐，一连串动作几乎没停。

赵晓莉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得直乐。

等姚远回来，她故意说：“去换衣服吧，人家都亲自来接你了。”

姚远这才像突然想起来。

“我去一下。”

说完又看向曲颖。那眼神里带着一点下意识的确认，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趁这几分钟离开。

曲颖看懂了。

“去吧。”她笑着说，“我等你。”

姚远这才点头，转身往更衣室走。步子比刚才更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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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的门关上，外面的声音一下被隔开。

姚远把球包放到长凳上，手在柜门上停了一下，才拉开。

换衣服的时候，他明显比平时快。球衣脱下来时差点掉到地上。他伸手接住，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意来得有些莫名，又压不下去。

他低头系鞋带。动作做到一半，忽然停住。

“她怎么突然来了？”

这个念头闪了一下。但他没有往下想，只觉得——心情轻得有些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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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曲颖还站在场边。

赵晓莉靠着围网，看了她一眼。

“挺会挑时间。”

曲颖没否认。

“顺路。”

“顺路顺到这儿？”赵晓莉一下笑出来。

曲颖没接话。

“他这几天天天来。” 赵晓莉看着曲颖，“我说他这两天怎么老打听你。”

停了一下，她又笑着补了一句，“原来是小男友等不及了。”

曲颖轻轻皱了一下眉。

“你别乱说。”

语气像是埋怨，可眼里的笑意没有藏住。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场地上。刚才姚远打球那一小段，还停留在脑海里。

“他练得还不错。”

“嗯，比上周好很多。”赵晓莉点头，“肯下功夫。”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挺专一。”

曲颖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话很多。”

赵晓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这是关心你。”

曲颖没再理她。只是嘴角那一点浅浅的弧度，始终没有完全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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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远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动作已经收住了很多。但那种状态还是在。

他走到曲颖面前。

“走吗？”

“走。”

她答得很干脆。

姚远回头跟赵晓莉打了个招呼。

“晓莉姐，我先走了。”

“去吧。”赵晓莉摆摆手，“别耽误正事。”

姚远没接这句，跟曲颖并排向停车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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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关上的一瞬间，空间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了一秒，姚远先开口。

“你今天……专门来找我的？”他问得很直接。

曲颖发动汽车，侧头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姚远愣了一下，没接上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开了一点，那点笑意已经有些压不住。

曲颖看着前方，把车缓缓开出停车位。

“练得怎么样？”

“挺好。”姚远说，“这几天都在这边。”

曲颖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几天？”

“嗯。”姚远点头，“周三雨停以后就来了，周四、周五也在。”

他说得很自然，但“周四、周五”几个字落得稍微重了一点。

曲颖听出来了，却没有点破。

“这么勤快？”

“刚好有时间。”他回答。

曲颖笑了一下，没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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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俱乐部，汇入车流。

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一闪一闪地掠过去。

姚远坐在副驾驶。整个人比刚才在场上放松了许多，却也比平时更有精神。

“你最近在忙什么？”

“忙点事情。”曲颖说。

“什么事？”姚远追问。

曲颖侧头看他一眼。

“保密。”

姚远愣了一下。

“这么神秘？”

“嗯。”她点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姚远笑了。

“行。”说完停了一下，又像是不经意似的补了一句，“你这几天没来俱乐部。”

话出口的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意识到有点明显。

曲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怎么，”她语气很随意，“想我了？”

姚远明显慢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想点头。可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

“也没有……”他说了一半，又改口，“就是有点不习惯。”

曲颖眼里的笑意顿时深了一点，却没有继续逼他。

“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姚远问。

“到了就知道。”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