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蜕凡

三号田的聚灵阵运转了整整十一天。其间陆尘又往地里埋过一次新的石英砂和枯草纤维——无石布阵的阵眼会随使用时间逐渐退化，需要定期更换材料维持灵气的导流能力。他在炼丹房帮忙的时候也从废料堆里捡了几味低阶药材的残渣，混在田土里一起做成了聚灵阵的"肥料"——效果几乎等于把阵眼结构多铺了三分之一。

现在万事俱备。

今晚是三号田灵力最浓的一次——空气湿度刚好，无风，月遮云隙。这样的环境条件能让聚灵阵的导流效率提高至少两倍。

还有密室中拿到的三十枚上品灵石。他取出其中三枚，用剑气在灵石中部刻上三道灵路槽。用厚布包好——咬牙一按，三枚灵石啪嗒插入正中的阵眼节点。

阵眼吞了灵石的瞬间，整片三号田的空气忽然一顿。不是阵动了——是阵外所有杂乱飞扬的天地灵气像受了命令一样齐齐停下，然后一股涌入，全部涌入正中心——那个三尺深的洼点。

三息之内，天地灵气增稠数十倍。地下的灵脉末梢像被扎穿的泉眼一样往涌点上狂灌灵力流，地上的方寸之间已经浓得像雾——

陆尘当机立断把一尊从废料堆里捡来的破旧蒲团铺在地上，盘膝坐在浓浓的灵雾中。

闭上眼。

筑基。

炼气是铺路，筑基是把这些铺在地上的路一条条打上龙骨、夯进天地间。

正常的筑基流程是：积攒足够的灵力→冲击丹田的"筑基壁垒"→一次冲击成功或失败→七日后复查状态。但太虚仙帝不需要这种低效率的走法。他所需要做的是在突破前预先铺好筑基的四种基础——气、神、体、道——然后将四者同时压入太虚丹田中的一颗虚丹核。

运转太虚炼气诀第七重。

丹田内，那条从细变成河的灵力经脉开始以之前从未有过的速度奔涌。灵潮从三枚灵石注入，经由七条浅槽进入涌点，再顺着髓脉涌入丹田。炼气六层的修为，被这股从外界强行灌进来的灵气冲击——不到五十息，经脉已涨满。

接下来——把溢出的灵气压在丹田底壁——淬体。

前世的仙帝肉身是万劫不灭的——但此世的凡体，只是根破破烂烂杂役之身。他不急。凡体不可能一夜仙帝——但他可以在筑基的过程中，用这一身的灵力不间断地为骨骼肌体做一轮初淬。

骨骼噼里啪啦响。肌肉反复纤维断裂又接上。汗水瞬间浸透旧衣，皮肤上渗出一层淡淡的灰黑油垢——这是凡体最表层的浊气被灵力初始逼出体外的表现。然后他脸色从通红恢复到苍白再到正常才花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不是灵力不足，是他的身体对灵力适应速度极快。

淬体完成——丹田中三分之一的灵液被体骨吸收。不痛了。恰恰相反，整个人像是被洗过一遍。

然后——识海。

陆尘心念沉入识海底部，触碰那道沉寂的瞳。

太虚神瞳还在沉睡。但他现在不是要去唤醒它。

他要把筑基的余波——淬体后多出来的那部分灵气——灌入识海，注入神瞳的暗金裂隙中。前世他没有这么做过。但这一世，直觉告诉他必须这么做。

灵气从丹田中提纯，经督脉上冲——最终在颅顶正中流入识海。像一小撮细沙洒入干涸的古井——神瞳被灵气轻轻浇了一下，没有睁眼，但当灵气触及暗金色竖瞳的那一瞬间，一道暗金色的脉冲从瞳中向外打出——直透陆尘的整片识海。

一瞬间，他的意识看到了所有。

——后山封印中，一柄非铁非金的长形法器缓缓转动；

——功法阁七层禁制在他灵识面前仿若透明；

——整个落云宗——每一座峰、每一间屋、每一个弟子丹田里的灵力运转图——都像一幅袖珍地图摊在他面前。

神识——在筑基期就提前开启。

正常修士至少要等到金丹中期才能在短时间内展开神识搜索。但他现在只是筑基一层，却已将神识范围扩展到超出普通金丹期将近两成之广。

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