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天晚上乐依柠洗完澡先回房玩手机去了,乐妈把苏半夏叫到客厅,茶几上还放着刚切好的水果。
灯不算亮,乐妈有点局促,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半天没好意思开口。
苏半夏安安静静待着,也不催,就等着长辈说话。
最后乐妈叹了口气,才小声、又特别认真地说:
“半夏啊,有些话,当妈的不好意思说,但还是得跟你提一句。”
苏半夏微微颔首:“您说,我听着。”
乐妈压低声音,有点难为情地叮嘱:“那个……还是不行,懂吗?柠柠还小,还在上学……你们感情好归好,这事不能急。”
苏半夏本来还端着稳重的样子,一听这话,整个人猛地僵住。
下一秒,耳尖“唰”地红透,连脸颊都漫上一层淡粉。
平日里清冷淡定的人,此刻眼神都飘了,不敢看乐妈,喉结轻轻动了动。
乐妈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孩子是正经人,更放心了。
苏半夏抿了抿唇,声音有点发紧,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我知道……您放心,我、我不会的……”
说得又轻又急,耳根红得要滴血,一副被长辈抓包、又慌又认真的模样。
乐妈笑着摆摆手:“好好好,阿姨信你。”
苏半夏这才松了口气,可一路走回房间,耳朵还是红的。
乐依柠凑过来:“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呀?”
苏半夏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晚风卷着桂香漫进窗,家里温馨又安静。乐妈妈早备好干净被褥,笑着把两人往一间房领:“家里就两间客房,你俩凑合一晚。”
乐依柠耳尖发红,偷偷拽苏半夏衣角,心跳微微加快。苏半夏反手攥住她的手,轻声应,礼数周全:“麻烦妈妈了。”
关上门,暖黄小夜灯漫开一层柔雾,房间里瞬间浸满安静又暧昧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轻软绵长。
乐依柠刚扑上床,床垫轻轻一陷,就看见苏半夏默默抱起薄被,蹲下身要往地上铺。她动作小心又麻利,扯了褥子一层又一层,分明是怕床太小,挤着她,更怕自己越了分寸。
“苏半夏!地上凉得很!”乐依柠急得立刻跳下床,伸手死死拽住被角,小眉头皱成一团,“会生病的!不准睡地上!”
苏半夏抬手轻轻按住她,指尖都微微发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耳尖那几缕淡银发丝都像染了热度。她语气固执,却藏不住显而易见的慌乱,声音放得极轻:“没事,我不怕凉。床你睡,你睡得踏实。”
活了近千年、遇事从不动色的狐妖,此刻却慌得像个第一次靠近心上人不知所措的少年。
“我不踏实!”乐依柠蹲在地上,双手拽着她的胳膊轻轻晃,语气带着小小的任性,又软又坚定,“要么一起睡床,要么我陪你睡地上!你选!”
苏半夏整个人猛地僵住。
暖光落在她微垂的长睫上,投下浅浅的影。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连周身那缕清浅的松木香都乱了节奏。
同一张床。
挨得那么近。
一翻身就能碰到。
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她耳尖瞬间烫得要滴血,连指尖都微微蜷起,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不是不想,是不敢。
不敢靠太近,不敢乱碰,不敢呼吸太重,怕惊扰了怀里这束光,怕自己一时失控,就把人圈得太紧、太认真。
乐依柠仰着脸看她,眼睛在灯光里亮晶晶的:“苏木头?”
苏半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与认真,像在立下什么郑重承诺:“……我睡里面,不碰你。”
那语气,严肃得像在守着什么至宝。
乐依柠立刻笑弯了眼,松开手往床里侧挪:“快来快来,床很大的!”
苏半夏慢吞吞起身,连动作都变得拘谨僵硬。她轻得像一片影子似的躺到最内侧,身体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腹上,连翻身都不敢,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耳根的红就没褪下去过。
一整张床,她只敢占最边缘小小一条位置。
乐依柠侧过身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小声笑:“你干嘛那么紧张呀……”
苏半夏喉间发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
可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生怕一丝气息拂到她身上。
乐依柠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挪,胳膊轻轻碰到她的手臂。
苏半夏浑身一僵,像是被极轻的电流扫过,指尖猛地蜷紧,连肩线都绷得更厉害了。
“苏半夏。”
“……嗯。”
“你心跳好快哦。”
苏半夏闭了闭眼,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整只狐都快慌得不会动了。
她逃不掉,躲不开,也舍不得,只能僵硬地,小声地,认认真真地重复保证: “我不动……我就抱着被子。你别怕。”
那模样,哪里像一只活了千年、冷静淡漠的大妖。
分明是一只第一次被允许靠近心上人、紧张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纯情又慌张的老狐狸。
早读前,苏半夏早早候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晨雾还没散尽,带着微凉的湿气,裹着草木的清香。她穿着那件常穿的米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回味着昨夜练习的触感。远远看见乐依柠蹦蹦跳跳走来,扎着高马尾,发梢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只雀跃的小鹿,她的耳尖先红透了,攥着衣角的手悄悄松了松,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
等乐依柠走近,苏半夏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温热皮肤的瞬间,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她顿了两秒,又深吸一口气,笨拙却坚定地将指尖嵌入她的指缝,慢慢扣紧,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既不会松脱,又不会硌到她。
乐依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两人相扣的手,随即笑出声,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腹:“苏老师今天好熟练呀。”
苏半夏的脸瞬间烫起来,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嘴上却硬邦邦地反驳:“牵手”嘴上说得轻巧,却没察觉自己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扣住的力道又稳又紧,一路攥着她走进教学楼,穿过走廊,直到教室门口,半点舍不得松开。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像电流般窜遍全身,让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乐依柠被她这口是心非的模样逗得笑倒在她肩上,脸颊蹭着她的衬衫,声音软乎乎的:“苏木头好容易害羞呀~ 一逗就脸红,也太可爱了吧。”
苏半夏僵着肩膀不敢动,感受着肩头的柔软和温热的呼吸,心里甜得发慌,像揣了一块融化的蜜糖,嘴上却依旧硬撑:“再闹我不理你了。”话虽这么说,扣着她的手却没松半分,反而愈发收紧,指尖紧紧贴着她的指腹,贪婪地感受着这份亲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苏半夏独有的清冽嗓音,乐依柠的脸颊瞬间发烫,埋在她肩窝里的脸蹭了蹭,嘴角忍不住上扬,刚才装哭的委屈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心的甜意。
苏半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金框眼镜后的眼眸里全是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我的小笨蛋,最黏人、也最可爱的那个。”说着,她自然地牵起乐依柠的手,指尖熟练地嵌入她的指缝,牢牢扣紧。
乐依柠任由她牵着,感受着指缝间的温暖和力量,心里甜得发慌。阳光透过校医院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扣的手上,镀上一层暖金,像把这份温柔的触感永远定格。她偷偷瞥了眼苏半夏的侧脸,见她耳尖依旧泛着淡红,嘴角却噙着浅浅的笑意,忍不住偷偷握紧了她的手——原来这七百多年没解开的难题,最终被一个叫乐依柠的小姑娘,用温柔和黏人,轻轻破解了。
扶着乐依柠往回走时,路过校门口的甜品店,乐依柠眼睛一亮,拉着苏半夏的手晃了晃:“苏老师,我想吃草莓慕斯,你陪我好不好?”
苏半夏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少吃点甜的。”话虽这么说,脚步却已经朝着甜品店的方向拐去。
坐在靠窗的位置,乐依柠挖了一勺草莓慕斯递到苏半夏嘴边:“你尝尝,超甜的!”苏半夏张嘴接住,甜腻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却不及心里的甜意半分。她看着女孩吃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忽然想起夜里反复练习扣手的自己,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来喜欢一个人,连指尖的触碰都要反复练习,连笨拙的温柔都想做到最好。
乐依柠见她笑,好奇地问:“你笑什么呀?”
苏半夏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尖熟练地扣住她的指缝,目光温柔:“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很好。”
阳光正好,甜品香甜,指尖相扣的温度恰到好处,七百多年的孤寂岁月,仿佛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乐依柠看着两人相扣的手,又看了看苏半夏温柔的眉眼,心里悄悄想着:以后要多逗逗这个容易害羞的苏木头,要让她的指尖,永远只习惯扣着自己的手。
这只活了近千年的狐妖,外表清冷孤傲,看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对待任何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一朵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雪莲。可只有乐依柠知道,在那层冰冷的外壳之下,藏着一颗多么笨拙、多么纯情、又多么炙热的心。她不懂人间的浪漫套路,不懂如何说甜言蜜语,更不懂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只会用最笨拙、最实在的方式,把所有的温柔和在意,都捧到乐依柠面前。
就像此刻这场约会。
乐依柠下午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平日里简约到近乎清冷的客厅,被人刻意收拾得干干净净,连角落里的灰尘都不见了踪影。上面只铺了一块素白的桌布,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正中间摆着两支细细的白色蜡烛。
蜡烛是临时从楼下便利店买的,包装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拆掉,火苗小小的,在风里颤巍巍的,却努力地散发着暖黄的光,将整个餐厅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
而苏半夏,就站在餐桌旁。
乐依柠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苏半夏这般模样。
平日里,苏半夏总是穿着素色的针织衫或是宽松的棉麻衬衫,气质温婉又疏离,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可今天,她难得穿了一件纯黑的平驳领西服,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肩线利落,腰肢纤细。领带规规矩矩地放在一旁,她没有系,领口随意地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的眉眼,此刻却绷得有些紧,像是在极力掩饰着内心的紧张。
她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桌沿,力道大得连指节都泛出了浅浅的白色。
西服穿在她身上,好看是好看,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拘谨,连袖口都忘了捋平,乖乖地堆在手腕处,平添了几分无措的憨态。
乐依柠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满桌的饭菜上,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更深了。
桌上的菜摆得拘谨又杂乱,完全没有精致西餐的模样,反倒像是一场仓促又认真的混搭实验。
西式的白瓷餐盘里,静静卧着两块牛排,边缘被煎得焦黑,一看就知道火候过了头,失去了应有的鲜嫩。旁边搭配的奶油蘑菇汤,装在小巧的汤碗里,汤汁稀得轻轻一晃就来回晃动,完全没有西餐厅里那种浓稠绵密的质感。还有两片法式吐司,烤得半边焦糊半边发白,卖相实在算不上好。
可在这些略显失败的西餐旁边,却又摆着两碗冒着腾腾热气的白瓷碗,香气浓郁,瞬间冲淡了西餐的寡淡。
一碗是红亮诱人的红烧肉,肉块被炖得软糯,裹着浓稠发亮的酱汁,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另一碗是虾仁炒蛋,嫩黄色的鸡蛋蓬松柔软,鲜美的虾仁点缀其间,还撒了一小撮翠绿的葱花,色彩搭配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