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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河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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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依柠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啊!闹钟怎么不响啊!”她手脚麻利地跳下床,开启了兵荒马乱的一早。

她冲进浴室胡乱刷牙洗脸,抓起宿舍钥匙就冲出家门,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面包,潦草解决早餐。车棚里推出自行车,她奋力蹬着踏板,满心就怕迟到。

终于望见学校校门,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锁好车往教学楼跑。

乐依柠站在走廊里,左右张望了一圈,指尖轻轻揪着书包带,小声嘟囔:“嗯…一年一班……在哪儿呢…”,模样带着点茫然无措。

走廊尽头走来一人,白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手腕,怀里抱着几本素描册。银白长发扎成低马尾,碎发随步伐轻轻晃动,听见乐依柠的小声嘀咕,她侧过头,声音像浸了冰水的薄荷:“一年一班?这边。”

学生清一色黑发,是校方明文规定的仪容要求,这年轻女生怎会是银发?是染的吗?

乐依柠的脚步猛地顿住,嘴里还含着没咽完的面包屑,脸颊鼓成一团,错愕地瞪着眼前的人。

新生名牌被她跑得歪歪斜斜,此刻正贴在胸口晃悠,上面的“乐依柠”三个字。

“你是……乐依柠?”

对方目光轻轻落在她胸前,指尖随意一点,示意那枚被跑歪的新生名牌。

乐依柠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紧张得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眼前这人气质清冷,眉眼干净,看着不像热情的学生助手, 可又太过年轻,不像是刻板严肃的老师。

她在心里飞快猜测,一时竟分不清对方到底是助手,还是新来的任课教师,只觉得那双眼淡淡一扫,就让人莫名不敢乱动。

苏半夏没再为难她,只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乐依柠胸前的名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上面的名字,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乐依柠。记住了。”

“我的,苏半夏。”苏半夏没再为难她,只是垂下眼帘。

只这一眼,她便在心底轻轻认了——是她。

苏半夏:“首先,明天星期天,你应该是——明天才正式开始上课。”

乐依柠慌忙低头去看手腕上的手表,瞳孔微微一缩,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点后知后觉的震惊:“…明天!!”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乐依柠,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确认:“既然来了,就跟我去画室吧。提前熟悉一下你的工作,省得明天又手忙脚乱。”

终于…

苦工。

说罢,她没等乐依柠回应,便转身继续往前走。银白的在身后轻轻晃着,却比刚才更清晰了些,丝丝缕缕地缠上乐依柠的鼻尖。

乐依柠被堵得一噎,腮帮子鼓得更厉害,活像只气呼呼的小河豚。她瞪着苏半夏,手指攥得咯吱响,心里把这位看着清冷实际腹黑的老师。

苏半夏却像是没看见她的怨念,慢悠悠地走到画室中央,指尖拂过落了薄尘的画架,银白的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阳光透过天窗漏下来,在她发梢上跳成细碎的星子。

乐依柠哼了一声,认命地抓起墙角的扫帚,“打扫就打扫。”

苏半夏低笑出声,那笑声不像之前的凉薄,倒带了点暖意,像冰棱上化开的第一滴春水。她没再逗她,反而弯腰拾起地上的抹布,指尖刚碰到布料。若是在百年前,她定会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可现在,她只能收回心思,淡淡开口。

“愣着做什么?”苏半夏抬眼,挑眉看她,“难不成,还要我手把手教你扫地?”

乐依柠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冰凉的触感顺着袖口钻进皮肤,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瞥了眼瘫在墙角的扫帚,又恶狠狠地瞪向画室中央的身影——苏半夏正坐在画架前,姿态慵懒地转着铅笔,银白的马尾垂在肩头,明明是和她一样待在这闷热的画室里,她的衬衫却半点汗渍都没有,连鬓角的碎发都清爽得不像话。

“苏老师!”乐依柠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鼻音,“这画室比我老家的仓库还脏,你就真忍心看我一个人干?”

苏半夏抬眼,琉璃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她没答,反而朝乐依柠勾勾手指:“过来。”

乐依柠不情不愿地挪过去,刚站定,视线就撞进画纸里——赫然是自己刚才撅着屁股擦颜料的模样!笔触又快又准,连她鼻尖沾着的那点青颜料、皱着眉咬牙赌气的小表情,都被描得一清二楚。

“你……”乐依柠的脸“唰”地爆红,从脸颊烧到耳根,伸手就要去捂画纸,“不许画我!你这人也太过分了吧!我辛辛苦苦打扫,你还拿我当模特取笑!”

心乱如麻。

苏半夏抬手轻轻挡住她的手腕,指尖的凉意比抹布浸过的冷水还清冽,乐依柠猛地一僵,像被冻住似的顿在原地。苏半夏却已经松了手,指尖划过画纸边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捉弄意味的笑:“急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刚打扫的样子,挺有画面感,顺手画了。”

见乐依柠还红着脸瞪她,眼眶都有点泛红。乐依柠咬着唇,狠狠瞪了她一眼,心里把这位腹黑老师吐槽了八百遍,却只能悻悻地转身抓起扫帚,嘟囔着:“画就画,有什么了不起!”

苏半夏的银发依旧扎着低马尾,碎发扫过白衬衫领口,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画画。乐依柠没心思听窗外蝉鸣,眼里只剩她握笔的手,铅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混着她轻哼的调子,格外清晰。

乐依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干得像卡着一团棉花。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玲珑杯的温意顺着指尖漫到掌心——杯壁凉丝丝,茶汤却暖得刚好,连杯沿都带着苏半夏指尖的余温。她握着杯子,方才的委屈竟被这暖意悄悄化了些。

她是鬼使神差才递出去的。

克制了一百次,还是没忍住心疼。

苏半夏这人好像……也没那么坏?暖暖的茶汤顺着掌心往上窜,连带着心口都热了几分。可转念想起刚才被画“丑态”时的窘迫,又忍不住犯嘀咕:“该不会是想哄着我多干活,才故意递茶收买我吧?说不定还在偷偷观察我,准备画下一个“糗样”?

“放心,茶里没毒。”苏半夏的声音淡淡传来,目光没落在她身上,还停留在画纸上,语气却比刚才调侃时软了些许,少了几分凉薄,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她目光没落在她身上,声音却软了一分。

那是她挣扎过后,唯一敢给的温柔。

“你!”乐依柠气结,刚压下去的吐槽欲又冒了上来,可握着杯子的手却没松开,鬼使神差地凑到杯边抿了一口。

玲珑杯刚好贴合掌心,茶汤温度熨帖得恰到好处,连龙井的清甜都比寻常喝的更对味。

乐依柠喝了一口,淡淡的龙井香在舌尖散开,没加糖,却带着清甜回甘,像苏半夏这个人,表面冷,内里藏着不轻易示人的温柔。她舔了舔唇上茶渍,只觉方才的疲惫都被这口茶冲散了大半。

她捧着温茶,指尖裹着的凉与茶汤的暖,目光却黏在苏半夏专注画画的侧脸上——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连鬓角碎发都被镀上层柔光。她握着铅笔的手骨节分明,指尖轻转笔杆的动作利落又好看,铅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蝉鸣,竟莫名让人安心。

乐依柠咬着杯沿,舌尖还留着龙井的清甜回甘,心里却像被两种情绪拉扯:到底是天使心肠的恶魔,故意先刁难再示好,把人拿捏得死死的?还是恶魔皮囊的天使,嘴硬心软,只会用这种别扭的方式释放善意?她偷偷抬眼,瞥见苏半夏垂眸作画时,眼底竟没有半分方才的凉薄,反而带着几分专注的柔和,甚至像是不经意般,笔尖顿了顿,似在描摹什么熟悉的轮廓。

看着苏半夏优哉游哉坐在椅子上画画,她心里的小人儿早叉腰跳脚:有没有搞错!我可是女生啊,就算是老师,也该有点分寸吧!

她想靠近,又不敢;

想触碰,又收回手;

想承认,又只能装作漠然。

笔下的线条越画越柔,心底的拉扯却越来越紧。

她能活过漫长岁月,却扛不住她一眼。

“苏老师。您脚边的颜料渍我够不着,麻烦抬下脚行吗?”乐依柠蹲在地上,扫帚杆已经伸到最长。

“嗯?”一个单音节落下,苏半夏才缓缓抬起右腿,黑色裤脚轻轻往上提了提,露出纤细的脚踝。

闷骚!乐依柠在心里偷偷嘀咕。

苏半夏片刻后,她停下笔,沉默地将一张湿透的画纸递了过去,没有多余的话语,动作自然又克制。

这是她纠结再三,唯一敢给出的示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刚好卡在师生该有的分寸里,藏着不敢言说的温柔。

她能活过漫长岁月,却扛不住她一眼。

天知道,这画后来竟被苏半夏挂在了画室墙上,乐依柠看着那幅画,心里又羞又气:这人也太不要脸了!

倒还挺体贴。

“哐当——”

一声突兀的巨响划破了画室原本安静的氛围,老旧的木梯猛地剧烈晃动起来,梯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苏半夏只觉得脚下一空,手心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狠狠倾去,强烈的失重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连呼吸都在此刻停滞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抬眼,一眼就瞥见了不远处的乐依柠。女孩原本白皙的小脸此刻吓得煞白,没有半点血色,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慌与恐惧,甚至不顾一切地朝着她的方向扑过来,伸出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她。苏半夏的瞳孔骤然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一股极致的慌乱涌上心头——不行,绝对不行!这架本就破旧的木梯本就支撑不住重量,若是此刻彻底倒塌,坚硬的木料一定会狠狠砸到乐依柠身上,以她的身板,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撞击。

“别过来!”

苏半夏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平日里清冷如冰水薄荷的嗓音,此刻多了几分急切与担忧。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着侧面发力,身体重重地撞向一旁冰冷坚硬的墙面,肩胛骨与墙面狠狠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那声响隔着衣物都能想象出撞击的力度,震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江倒海般发疼,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而乐依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推,重心不稳,踉跄着连连后退,脚步慌乱间,后腰狠狠磕在了一旁的画架边缘,坚硬的木架硌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还没等她缓过神,画架上摆放的调色盘便“哗啦”一声重重摔落在地,瓷盘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五颜六色的颜料瞬间飞溅开来,湛蓝、明黄、绯红、墨黑,混在一起溅了乐依柠一身,原本干净的校服瞬间变得斑驳狼藉,像一幅被搅乱的抽象画。

苏半夏靠着墙,缓缓喘了口气,后背的疼一阵阵往上涌。

她没去管自己的伤,目光第一时间落向乐依柠,从上到下飞快扫了一遍,确认她没有被砸到、没有被木梯伤到,才稍稍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

可那点后怕与心疼刚冒头,她又立刻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表现,不能靠近,不能流露半分逾矩的在意。

可乐依柠此刻全然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与狼狈,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苏半夏的身上,连眨眼都不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只见苏半夏缓缓撑着墙面想要起身,可她那件干净的白衬衫后背,以肩胛骨为中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红,那红色越来越浓,越来越艳,在纯白的布料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血色玫瑰,看得乐依柠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恐慌占据。

“你还好吗?苏老师?”

乐依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脚步踉跄地想要靠近,却又怕惊扰到受伤的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满心都是后怕与心疼。

苏半夏咬着泛白的唇,强忍着后背传来的尖锐痛感,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不肯露出半分脆弱,语气依旧带着平日里的嘴硬与清冷:“还死不了,乐同学倒是反应快。

她试图轻描淡写带过,可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痛苦。

“嘶…嘴这么硬!”乐依柠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苏半夏的胳膊,不敢用力,生怕碰到她的伤口,目光紧紧盯着那片刺目的血红,心乱如麻,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流这么多血,肯定很疼吧?你怎么不喊疼啊……

“走,去医务室。”苏半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痛感,沉声说道,依靠着乐依柠的支撑,缓缓挪动着脚步,每动一下,后背的伤口就传来撕心裂肺的疼,冷汗早已浸湿了内层的衣物。

乐依柠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心里却早已哭唧唧——她明明记得,学校的校医今天轮休,要明天才会在岗啊!这可怎么办,没有校医处理伤口,万一感染了可就糟了!那点暖意太真切,太过安稳,几乎要冲垮她紧绷已久的克制。

她满心焦急,扶着苏半夏跌跌撞撞地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心里做好了找不到人、只能胡乱处理的准备,可万万没想到,医务室的门竟然虚掩着,还微微敞着一条缝,只是四下环顾,没有人。

“快过来坐。”苏半夏扶着墙壁,缓缓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后背靠在椅背上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乐依柠瞬间忙前忙后,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医务室里来回穿梭,翻找着药箱、棉签、纱布、消毒水,动作笨拙却半点不敢停歇,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耽误了处理伤口的时间。她皱着眉头,一边找药一边忍不住嗔怪,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责备:“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那梯子那么旧,晃得那么厉害,也不先看看稳不稳,就敢往上踩,万一真的摔下来了可怎么办啊!”

她的动作却轻柔至极,拿起棉签,又转身看向苏半夏,看着对方后背那片渗血的衬衫,才意识到必须解开衣物才能处理伤口。她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攥着棉签的手心全是紧张的冷汗,眼神躲闪,小声又局促地询问:“我…可以解开你衬衫扣子吗?你介意吗?”只一瞬,心口便被狠狠揪紧。

苏半夏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可以。”

可她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说不出。

得到许可,乐依柠才颤抖着指尖,小心翼翼地解开苏半夏白衬衫的纽扣,一颗,两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琉璃。随着衬衫缓缓敞开,苏半夏白皙光滑的后背显露出来,而在肩胛骨的位置,一枚精致又神秘的刺青赫然。映入眼帘,墨色的纹路蜿蜒缠绕,在她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惹眼,神秘。

这枚刺青落在一向清冷疏离的苏半夏身上,瞬间打破了她平日里刻板的教师形象,更添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遐想,美得惊心动魄。

乐依柠看得一时失神,指尖顿在半空,竟忘了接下来的动作。

“看够了吗?”

不是生气,是心慌到藏不住。

她所有的冷淡,都是不敢靠近的温柔。

所有的不动声色,都是等了一百年的笃定。

乐依柠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被抓包的小偷一般,慌忙低下头,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她语无伦次,满心都是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碘伏不对,换酒精。”

乐依柠连忙乖乖照做,拿起酒精瓶,轻轻蘸了蘸,小心翼翼地凑近苏半夏的伤口,轻声提醒:“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她的动作放得极轻极柔,比对待稀世珍宝还要小心,一点点擦拭着干涸的血迹,生怕弄疼了对方。苏半夏始终安安静静地坐着,脊背挺直,即便伤口传来灼痛,也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乖顺的模样让乐依柠心里只剩下“好乖”两个字,刚刚的窘迫也被心疼尽数取代。

仔细清理完伤口,乐依柠又拿起干净的纱布,一圈圈轻柔地帮苏半夏包扎好,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包扎完毕,她的目光落在那件被鲜血染透的白衬衫上,默默弯腰捡了起来,布料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攥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捏着衣角,有些尴尬地开口:“要不要我帮你洗一下?洗干净了还能穿……”

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的模样,她淡淡瞥了一眼那件染血的纯棉衬衫,语气平静无波:“这衬衫,没必要留了。”

心里却轻轻补了一句——

能留下的,从来都不是衣服。

是你。

乐依柠指尖还攥着那件染血的衬衫,听见这话才猛地回过神,眼神飘向楼下停车的方向,声音轻轻发颤:“那……车座椅上也沾到血了,等下要不要找地方洗一洗?”

苏半夏扣纽扣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她一脸担忧的模样,原本清冷的眉眼软了几分。“嗯,等会儿让人开去精洗。”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怕这小孩还揪着心,“不碍事,洗得掉。”

递上那杯温茶,是藏了百年的温柔;

画下她笨拙打扫的样子,是失而复得的贪恋。

说完,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依旧疼得皱眉,却还是故作轻松地调侃道:“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我这老胳膊老腿,受了这么一遭,得去拜个佛压压惊。”

她说不出口,也不敢说。

乐依柠看着她强装没事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却还要嘴硬逞强,这个看似清冷疏离的老师,骨子里却藏着最温柔的善良,在危险来临的那一刻,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推开她。

乐依柠站在原地,看着苏半夏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地慌了一下,往前小半步,轻声喊:“苏老师……”

“嗯?”

“嗯…再见。”

苏半夏把车停在别墅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金属声在空荡楼道里回响。

她进门后只简单拨了个电话,不多时便有人过来取车。便按吩咐将车开走仔细清理。

推开客厅门,冷风裹着灰尘扑面而来——沙发上放着昨天没看完的书,书签,像被遗忘的时光。

原来孤独这东西,久了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苏半夏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庆幸。

她熬过了漫长的孤寂岁月,守着一枚刺青、一段旧忆,等了一轮又一轮春秋,从乱世等到太平,从青丝等到银发,终究还是等到了。

从前她护不住的,没能兑现的承诺,没能留住的人,终于以全新的模样,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这一世,她依旧清冷寡言,依旧克制隐忍,不敢靠近,不敢相认,不敢打破眼前的安稳。

可心底那份刻入骨髓的执念,在看见乐依柠的那一刻,便有了归处。

而她苏半夏,只需要远远看着,悄悄护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守着这份失而复得。

窗外夜色渐浓,屋子里依旧冷清。

可这一次,心底那片荒芜了千年的角落,悄悄发了芽。

她轻声对空气,也对自己说:“……还好,你终于回来了。”

她蜷在沙发上,指尖划过书页,里面夹着一片干枯银杏叶,叶脉清晰如旧。窗外蝉鸣渐渐沉寂,别墅里只剩挂钟滴答声,数着无尽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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