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算有些眼力见儿,待他们三人都落了座,自己择以帮忙点单为由离了座,给薛慈和周凛一人端了碗馄饨后,就独自去巷口逗小孩儿玩了。
周凛瞧着碗里清汤寡水的,微微蹙了眉,对面二人却吃得起劲。
他舀了一只,吃了一口,馄饨馅料尚算可以,可因配汤无半点荤腥鲜味,与平日里他吃的佐以鸡汤或骨汤的,实在差太远了。
周凛放下了瓷勺,抬头看了眼对面的谢绍临。
他不解,听说谢绍临平日里最爱吃喝玩乐了,吃穿用度也极讲究,这馄饨如此对他口味?
谢绍临也察觉有人看自己,抬眼正巧发现了是周凛,他虽未做声,但也狠瞪了眼对方,以眼神警告周凛。
周凛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只是搅动馄饨,并无胃口再吃。
“景行,是不合口味吗?”
薛慈见他不吃,也算意料之中,毕竟他衣着布料,马车都瞧着颇为考究,定是世家子弟,大抵鲜少吃这些粗茶淡饭。
周凛沉默,竟有些不知如何回复。
“不打紧,每人口味不同,吃不惯就放那儿吧……”
薛慈话音刚落,周凛反而逼着自己,把那吃了一半的又馄饨塞进了嘴里。
只是,于他而言,这馄饨确实滋味一般。
但薛慈和谢绍临都吃,他不想搞特立独行,也知粒粒皆辛苦之理,还是一只只塞下去了。
谢绍临看他艰难吃完,松口了气的模样,直接笑出声:“也是为难……景行公子啊?”
他自是知道“景行”是周凛的字,只是听薛慈刚刚唤他“景公子”,这厮怕是已知薛慈身份,这才刻意隐瞒自己身份的。
谢绍临来了劲儿,他倒是要看看对方到底什么目的了?分明是周家主动提的退婚,周凛现在又装蒜接近,后悔退婚了不成?
“在下也不过是个寻常人,吃些寻常食物有何为难的?只是如薛小姐所言,一时口味难以适应罢了。小侯爷,莫要说些叫人误会的话。”
谢绍临见他还装,正欲怼回去,薛慈却用手肘推了推他,阻止他再说。
他也确实没再呛回去,只是盘算起了,日后该早点同薛慈拆穿周凛身份,还是该如何做?
“侯爷!是她!”
谢安忽然跑回了桌边,压着激动情绪指向了人群里。
三人齐齐看向他所指处,是个脸上有伤的妇人正在街边四处张望。
最先站起来的依旧是谢绍临,他气急:“他们怎么看人的!一个妇人都看不住!快带她回去!”
谢安应下,即刻行动。
那妇人见有人朝自己奔来,吓得惊叫连连,反而往人群里钻了。
谢绍临见谢安一个人没办法,他也待不住了,立马跟上去帮忙。
薛慈好奇:“这是怎了?上回找的也是这个人吗?”
周凛却不觉意外,仍旧气定神闲坐着:“谢绍临是个纨绔,心性暴戾,时常纵容自个儿性子胡来,连老侯爷和谢将军都管不住。薛小姐,我劝你,还是少同他来往,会影响你的名声。”
从他口中听来这些,薛慈错愕,她第一反应还是解释:“谢绍临虽脾性差了些,倒也不是个歹人。”
“你对他了解不深,莫要被他的一时伪善蒙蔽了。之前,他还将那宋公子打了,你应当也晓得此事吧?他们二人此前关系可不差,对友人尚且如此恶劣,你我这等同他连友都算不上的,还能指望他真心待你嘛?”
薛慈没回这话,反而问:“你们二人,究竟因为何事结怨的?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
周凛却哑口了,他看不惯谢绍临是一回事,真正叫他俩结了仇的,还是因为谢绍临太液池救薛慈之事。
救人本是好事,错就错在,薛慈那时候已经同他在议亲,还偏是名声极差的谢绍临救了她。
浮生楼那次前,他从未见过薛慈,只知道突然有个娃娃亲需他履约。
周凛一直因家中管教甚严,让他逐渐心生逆反,而今高中探花了,还要他娶个不认识之人,他自是不满。
加之,总有些关于他这未婚妻的流言蜚语传来,周凛愈加抗拒。
也没曾想过,会发生落水一事。
家中一改态度,觉得薛慈名声受损,对她都颇有意见,后来竟执意要和薛家退婚了。
而周凛本就不想娶,想都未想过,直接同意了。
只是,当时念及自己这个未婚妻多少是受到了谢绍临的牵连,周凛又一直瞧不惯他,这才去陛下面前,狠狠参了谢绍临。
可切实与薛慈相处后,他才发现,对方根本不是流言里所传那种人。
如今叫他当着薛慈面,再将他同谢绍临结怨之事再拿出来说,周凛实在有些无颜应对。
薛慈见他不说话,猜测有难言之瘾,她没逼周凛说个究竟,反而同他说道:“或许如你所言,谢绍临真是个脾性颇差的,但眼下就冲他帮过我几回的份上,无论他是否真心待我,我都得还他人情。如若他真欺凌那妇人,我会阻止他,劝诫他规正途。若是他在帮那妇人,我更得相助。”
她抬手作揖:“景行公子,我去瞧瞧那边究竟如何了,你这儿是去是留,可自行决断。”
言罢,薛慈径直跑进了人群之中。
等周凛终是下了决心要一起去时,目之所及处,却早已丢失了薛慈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