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神医相救。”林子毓颔首,心里有些后怕。
她第一个反应竟然是,之前皇帝中毒,她在太后面前胡诌这神医来过帝丘的事情
这下子岂不露馅了!
林子毓刚想开口试探,却见那人恬然一笑,似有春风拂面,
“县主不必感谢我,我没做什么。”
“县主和长瀛一般叫我姨母便是。”
“啊,”林子毓干笑一下,而后瞪大眼睛,“啊!?”
这女子看上去不过比自己大了几岁,竟然是要被叫姨母的地步了?
她眼睛微弯,“我儿子比县主还大,叫我姨母应该的。”
林子毓将人上下扫过,身材玲珑,风姿绰约,她念头闪过,这人怎么保养的?
后来才知,眼前女子名叫殷素,是闻名天下的素手医仙,如今已年过四十。
殷素将针灸的包袱收起,苏青端着药碗推门进来,他对着殷素恭敬点头,“师傅。”
一震未平,一震又起。
她是苏青的师傅,那她不就是玄门的掌门?
“我的武功早些年废了,蛊虫在宫门口被收了。”看见林子毓的表情,她有些歉意的解释。
林子毓摇摇头,暗下庆幸,还好你没相助,不然这功劳岂不是跑了。
她思忱片刻,瞧着殷素,一字一顿,“姨母,我能活过来全仰仗姨母,此等大恩,肃王府的礼定不会少。”
她说的一丝不苟,心里却有些心虚。她必须要让所有人认为自己能活过来全靠殷素。
“长瀛已经跟我说过了。”
“还有之前陛下的毒,长瀛早就来过信。”殷素一双洞穿所有的表情注视着林子毓,“我这个做姨母的哪有不疼你们小辈的道理。”
林子毓手指死死抓着药碗,眼睛环顾房间,没看到她想见的人。
她嘴里没有味道,嚼了几口蜜饯。
殷素瞧她垂头,“县主若是能走了,还是自己去寻人吧。”说罢,她领着苏青走了出去。
林子毓半咬着嘴唇,她知道这次自己做的有些不对,但如何也谈不上过分。
她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日后铺路,为了这场戏,肚子痛的似是要被绞烂,醒来竟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
林子毓也有点委屈和生气。
吱嘎——
门开了,林子毓快速转头,将被子掀开,未来得及下床,就看见萝芯从屏风后面绕了过来。
她将腿又缩了回去,林子毓脸色阴沉,瞧见萝芯小脸霎白,关切的问她的安危。
“小姐,都怪我没用!”
萝芯坦白,林子毓冲下去的瞬间,她也想跟上,可那刺客竟然比自己要快,将一颗毒喂到自己嘴里。
如果不是殷素,她也死了。殷素医术高超,也是那刺客将最毒的药喂给了林子毓,所有的侍卫和萝芯得以活命。
林子毓长长舒了一口气,没有无辜的人因她的自作聪明而死。
林子毓昏倒之后,萝芯爬到林子毓身边,不叫别人碰她。
那时,所有人蜂拥而上,沈静安更是要侍卫拉开萝芯下去杖毙。
萝芯也中了毒,心有余而力不足,孙夫人急切,但鸾华郡主看出了端倪,也上来护着。
“可那女刺客跑了!”萝芯边说边哭,宫中森严,真太后来了,更是层层戒备,那女子竟然也能趁乱跑了。
林子毓听罢,也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不过没令她失望的是,那女刺客跑之前指着沈静安大喊,“是她带我进来的!”
沈静安慌张后退,喉间一哽,她脑子一片空白,除了摇头和辩解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太后明鉴,不是我!”
“不是我带她进来的!”她眼睛瞪得溜圆,因睁得过大,眼白突出的很。
张太后直起身子,鎏金凤头拐杖对着她,好似夺命的白幡,她被扣下,带到了刑部。
沈太后身边的宫女都以照顾不周的罪名被沉了湖。
林子毓听着心头一紧,恶心感涌上。
萝芯看见林子毓不适,递了口水,却被推开了。
她接着道:“小姐,这不关你的事,你只是看她可怜,谁能想到她会去刺杀太后!”
萝芯聪明又不聪明,林子毓也只将自己的安排告诉她一半。
“你跟谢越山说了?”林子毓轻声问她,言语中没有责怪的意思。
萝芯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奴婢什么都没说的。”
萝芯:“小姐,殿下自您昏迷后两天未合眼,滴水未进。”屋子里烧的暖和,厅里塌了的桌子和一地的瓷片依然显眼。
那把匕首确确实实扎进了林子毓的心脏,那瓶子毒药也确确实实被她喝了进去。
殷素在外面不过一炷香就将侍卫的药配好,才赶回大殿。
她在那声“神医”出口时就知道高台上的人不是太后,太后只会叫她素素。
殷素不知道林子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当她回来时,林子毓已经跟个尸体无异。
谢越山拉着她的手求她,“姨母,你救救她——”
“只有你能救她。”谢越山带了哭腔,他声音颤抖,力气只够拉着殷素的衣角。
木锦行和陆献都来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谢越山,战场上的修罗变得不堪一击。
随着殷素摇头的动作,谢越山彻底脱了力。
殷素说这人没救了。
那刺客说的没错,这毒无人能解。可若只是毒,殷素还大可一试,那把匕首直接将心脏捅穿了!
谢越山疯了一般的嘶吼,他也明白,殷素的话无异于死刑,世间如果有殷素都救不了的人,即使是如来降世也没用了。
他脱了力般的后退,双腿发软,栽倒在桌子上,散落一地的碎瓷扎了他满手,血渗了出来。
他下意识将手收紧,忽略了攥着的瓷片,踉跄着扑到林子毓身边。
“你不能……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我等了你这么久……诺诺!”
“林子毓!”谢越山大喊一声。
太后站在谢越山身后,走上前去,不甘心的问,“素素,真的……真的一点办法都没了吗?”
得到的是再一次的摇头,抽泣的声音随之传遍整个屋子。
床上躺着的人气息微弱,脸色白的骇人,像一个冰封了的娃娃。
前两世谢越山最后见到的林子毓都是这样离开的。
谢越山伸出手想要碰她的脸,却突然窒在半空,他将手上的碎瓷一点点扣出来,顾不上粘连掉落的血肉。
抱着林子毓逐渐冰冷的身体泣不成声。
半响,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沛国公将棺材抬到了肃王府。
直到深夜,怀里冰冷林子毓浅浅的咳嗽了一声。
谢越山的魂灵瞬间归位,他猩红的眼睛看着怀中人,随着咳嗽声越来越大,他想喊出声来,嘴巴长大却半响说不出一个字。
是萝芯将殷素叫回来的。
殷素冲上去把他扒下来,引蛊虫入她身体,惊喜地告诉谢越山,毒素正在慢慢消失。
心脏也恢复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