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桓子瑜突然压低了声音,缩头耸肩的样子在孟琬看来十分之猥琐。“听说他家中有八百机关,门下十数剑客,更有见血封喉的毒药……你说何人敢去?”
孟琬无语,感情你一直在骗小孩啊。
末了这神神叨叨的书生又加了一句:“文坛大家,但凡少了一根头发,丢了一支笔,天下士子都能将人骂到后悔为人啊,可叹可叹~~”
晚间孟珩书房之中,幕僚们仍商议北渡赈灾之事。孟珩突然问道:“你今日见了阿稚?”
桓子瑜知道大公子是对自己说,便回:“是。琬娘子颇有急智。”说罢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自顾笑了几声。
边上一个相貌阴柔的男子略带嫌弃地转头:“桓兄可少笑些罢。”桓子瑜自然知道郑士祺此人性格恶劣嘴巴又毒,便只当没听见毫不理睬。
桓子瑜自幼聪慧果决,世人皆道是过目不忘的奇人,唯一的缺点便是相貌太丑。他眼凸鼻塌,肤色黝黑暗沉,在一众崇尚姿容风雅的士族子弟间,就是一个异类。但孟珩却从不介意,反而因他每多奇谋非常看重此人。
此时孟珩听到桓子瑜的评价颇感意外。沉吟片刻便又做一问:“那先生觉得此次谁去更有胜算?阿稚还是墨兰?”
“荧烛之光难匹日月之辉。自是琬娘子。”桓子瑜倒是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迟疑。
“墨兰自小跟着公子,读书写字、琴棋书画皆有名家之风。你竟然觉得她比不过琬娘子?”郑士祺却是有些意外,他素来心思缜密,自诩看人看事算无遗漏。那孟琬只是一个空有美貌却胸无点墨的小娘子而已。凭什么能胜过公子调教了数年的墨兰?
桓子瑜却对自己的眼光非常自信:“只怕除了她,无人能入裴公之眼。”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明日便可让琬娘子去见裴公。”一个老朽幕僚摸着自己的胡子看了眼孟珩,“主公意下如何?”
屋内众人皆屏息静立,等候孟珩的定夺。他低头看了眼案上放着的紫檀木盒,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王恒到了。”
桓子瑜立马明白了孟珩的意思,大笑道:“王公一到。后日便可渡江。”
孟珩轻轻颔首:“你们且散了,我去看看阿稚。”
世家门第最重礼教,深夜男子私入女子内室,向来是大忌,哪怕父女兄妹之间也有违礼数不合常理,更何况孟珩只是孟琬名义上的嫡兄。如果说上次及笄,孟珩送她回房尚且情有可原,那么今日当孟珩信步走进房来时,孟琬却着实吓了一跳。
大公子一脸坦然:“阿稚明日帮我去做一事。”
孟琬心下明白,终于来了。
大公子看看小娘子略带困意的双眼,问道:“白日见过桓子瑜了?”说着拉过孟琬的小手把玩。
孟琬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血脉淡薄到近乎无关的“嫡兄”大概把自己当成宠物了,高兴了便顺顺毛,摸摸手;不高兴了便威吓教训一番。此时她也不敢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只是小声回道:“嗯,桓生长相令人过目不忘。”
孟珩顿感语塞,这小娘子镇日只关心这些?虽说桓生确实长的粗浅了些……“他和你说了裴公么?”
“说了。”看来这桓子瑜和自己并不是偶遇,正是有话要让自己听呢。
大公子凑近孟琬:“裴思齐手上有一份北陵地图,不论什么手段,明日务必拿到此物。”
孟琬却是不解:“我听说裴公常年独居在归山,为何不派人直接……”她是想说抢要不偷,看着大公子似笑非笑的神情,便有些讪讪。
“不可让人察觉这东西在裴思齐手上,也不能让人知道我想要得到此物。明日你和桓子瑜偷偷从后门走,不能让人瞧见,明白吗?”
“可……那地图长什么样子?我怎知是不是大哥哥要找的?如果我根本进不去裴公家可如何是好?”孟琬一脑门子问题。
孟珩收敛了脸上温和的笑容,声音沉沉:“这是阿稚要想办法解决的问题,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