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墨兰催孟琬起身。
“天都没亮这是要做什么?”孟琬把自己埋在锦被之中不想起来。昨夜她一直琢磨着拿地图之事,到了后半夜才将将睡去,此刻眼皮都是发沉的。
“公子交代让你们趁着天未亮外头人不多,快些去归山。”墨兰情急之下直接把孟琬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娘子可快些,莫让桓公子久等。”
哦,避人耳目……
“那我可需要伪装一番?”虽然这地头应该没人认识她,但保不齐前两日有人见过她与墨兰同车而行。墨兰嘴角扯了扯,算是给了个笑:“自然。”
“这?这是前朝服制?胡服?”孟琬翻检着榻边的衣服,一脸疑惑。墨兰却是没有回答,只忙着帮孟琬梳头。只见她十手指翻飞,不一会儿便将浓密的长发编成十数细辫,缀以金玉玛瑙等小珠。待孟琬穿戴完毕,赫然便是一个胡装贵族少女。
墨兰将貂皮垂裙风帽扣在孟琬的发辫之上,仔细瞧了并无不妥之处,便催促她快些出门。
“早膳呢?我还未用早膳。”孟琬抓住门边,有些发懵。
“车上备了糕饼。”男人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却是孟珩等在外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颇为满意:“阿稚如此打扮,如若不开口,全然便是北族之人。”
墨兰其实也颇为意外,只以为这琬娘子是南方柔弱女郎,谁知生得鼻梁高挺肌肤莹白,这些日子身形又抽长些许。今日这一身皮靴配斗篷衬得腰细腿长,一眼看去分明就是胡族贵女。
孟珩没有送她出门,只是递给她一枚小小的玉章:“收好,如果你从归山回来我们已经渡江,就拿着这章去找郡丞何招。”
孟琬愕然:“桓公子不与我一同回来?”
“他送你到归山之后还有事要做。等你下山自有车夫接应。”大公子摆摆手,墙外传来一声鹁鸪叫声,“时辰不早了,走罢。”
马车之中孟琬啃着松糕实在难以下咽,她纠结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朝对面的男子问道:“桓公子,你到底在看什么?”这人已经盯着她快一盏茶时间了,竖子无礼!
“某只是好奇,琬娘子真的是江南人士?看上去似有北地血统,实在怪哉。”桓子瑜坦言,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啧啧称奇。
“我家本就是圣武皇帝即位时才从北地迁至新都,祖上有北人血统也不足为奇。”孟琬搁下吃了大半的松饼拍拍衣衫,“胡服英武飒爽,穿的时候只要不做扭捏之态便能得其精髓,如此看上去便不会违和。”
“如此便也说得通。”桓子瑜点点头又问,“既然娘子和大公子并非同宗?那为何……”
孟琬知道他奇怪的是两人既非嫡脉,怎么会以身投靠毫不避讳。便也不作遮掩坦言道:“虽非同宗,但也算孟公旁支,唤他一声大哥哥也是使得。况且我自与一般孟氏娘子不同,”她微微一笑,脸上带着莫名的自得,“我与桓公子一般无二,亦算谋士。”
自信善谋如桓子瑜,此刻也瞠目结舌。这小娘子哪里来的自信,敢以谋士自称?且不说此番她能否顺利拿到地图,即便拿到了,她一个闺阁女子回了新都,仍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这大业天下,有何关系?与这谋士,又有何关系?桓子瑜真是想随意附和几句都开不了口,只能楞在那里。
孟琬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了半天还是按捺不住道:“桓公子如此喜爱竹绿之色,为何不尝试一下墨绿、茶褐?这些颜色的衣着可以让公子看上去不会……如此老成?”
桓子瑜:??他还没说她狂妄,这小娘子反而又骂他貌丑!
见桓子瑜似乎有些愠恼,孟琬心道此人一旦提及相貌忒得小气,忙扯开话题问:“为何今日要阿琬做这胡装?难道裴公偏爱北人?”
“正是,虽说外人不知裴公癖好,但某却是有所耳闻,”桓子瑜脸色变得也快,此刻说起私密内情之事竟然面露自得,“你道为何裴公要偏居宁郡?所在之山要取名‘归山’?正是他一直在等一个胡族女子归来,而此事甚为隐秘,只有极少数人知晓。所谓投其所好,事便成了一半。”
“所等之人为胡女,并不代表所有胡人皆能入其眼。”孟琬没觉得桓子瑜的想法是对的,“更何况听说裴公神智不清,不能以常理推之。”
桓子瑜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之前不是没有派人上山,或是寻了绝色男女借故拜访,或是让武艺高强者偷偷潜入。但无论是世家贵胄、清贫伶人还是学问大家,都无一成功。有些人甚至连裴公的家门都进不去,更不要提从他那里拿到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