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公子。”孟珂回答,他年前入了中书省做通事,却是比外面的人更了解这些事情。这下几人都惊讶了,孟阔忙问:“大公子尚未入仕,怎去赈灾?”
孟珂便解释:“孟丞相年前便已经为大公子奏请御准了,陛下本该在春季朝会颁诏。只是此次灾情严重,朝臣中便有人推举大公子前往赈灾。太后和陛下当下便颁诏特授大公子秘书郎并巡行使,前往北方总揽救灾事务。”
早已知道大公子会去赈灾的孟琬,也不关心席上众人如何兴致勃勃讨论赈灾事宜,孟璟如何关心随行官员名单,孟李氏如何打听朝廷拨了多少粮饷,她只一味埋头苦吃。既然改变不了该死的剧情,多吃两口总行吧!想到从明日开始便要吃素,她心里真的是比黄连还要苦涩。
倒是孟珂留意着她,见她从头到尾不曾言语心下也是有些怜惜:“明日便由我送二妹妹去城外吧。”
孟琬闻言抬头看了眼自己这个大哥。孟珂一向是个挑不出错的兄长,不论是对嫡亲的弟妹,还是她这个庶出的妹妹,至少面上都是照拂周全。她刚想道谢,却不料孟阔说:“这几日各部为了赈灾事宜案牍劳形,你万不可心生懈怠随意告假。难得你上峰许你元宵同食家宴,还是切记谨守本分,不要为些许小事耽误当差才好。明日一早你便回去,阿琬我自会派人相送。”
次日天刚开亮,孟琬便和忍冬坐上了孟李氏安排的牛车,两人只带了两三箱笼并一个小包袱,就这样一路慢慢颠颠地往城外去。任是天地寂寥,此去再难回头。
却说她们行了半日,也没有发现所谓的朝廷赈灾人马。孟琬心下怀疑孟璟昨日是随口胡说,大概只是为了打发她早日上路。赶车的老李头是孟府的家生老人了,行车也是颇有经验。到晌午便和孟琬说:“娘子,前面十里便是城郊逆旅。这几日路滑难行,错过这个咱们可能要到半夜方能到下一处,不如提前投宿?”
“李叔,娘子说听你的。”忍冬撩开车帘望去,只见那田垄土路尽数被掩埋,唯余官道上窄窄一条通路。茫茫一片雪白,不见飞鸟走兽更无半分人迹,满目荒凉。
“老爷太太也真是的,如此寒冬大雪,竟然将娘子赶去城外。为人父母却毫无恻隐之心爱子之情……”忍冬不禁为自家娘子抱不平,“娘子可冷?奴婢……”话还没说完却听见远远传来马蹄声,并带男子呼喝。
孟琬和忍冬当下大惊!不会是贼人吧,昨日孟璟还说近日流民悍匪甚多,如果遇上可如何是好!
奈何牛车实在走的慢,不多时便真的有人追将上来。孟琬和忍冬在车中抱成一团不敢作声,老李头却是不动声色看向来人。
“车中可是城南孟家的二小姐?”听声音是个年轻的男子。孟琬鼓起勇气平复心神,暗想总有些宵小之徒是不敢与世家为敌的,如果露怯反处劣势,不如端起架势,便大声道:“正是孟氏家眷。请问壮士有何见教?”
那男子却并没有回她,反而朝后打了个呼哨:“是她们!快些过来。”孟琬不明所以,偷偷掀开窗帘一角朝外看去,只见远远来了一辆马车,并行而至的还有三两骑马男子。
待那马车到了近处,其中一个男子翻身下马来到孟琬车前,正是孟甲。“琬娘子,小的奉大公子之命来接您。请您移驾马车。”他面色恭敬,说出来的话却让孟琬和忍冬大惊失色。
“接我?父亲让我去娘娘庙,大公子要接我去何处?”
孟甲笑了笑,只见马车上下来一位戴着羃?的女子,身形体态和孟琬竟有七八分相似。那女子朝孟甲行了个礼,便径直上了孟琬的牛车。
“琬娘子请吧,大公子在前方等候,我们不可耽搁太久。”孟甲说道,“这位娘子会和您的丫鬟去娘娘庙,一切请您放心。”
孟琬其实已经明白了整个事情,大公子玩得好一手李代桃僵。她下定决定般吸了一口气,“忍冬,你先和这位娘子去,等我回来找你。”
忍冬一把拉住孟琬:“娘子,您带我一同走罢,奴婢要照顾您!”孟琬看着她摇摇头,大公子此去是赈灾,带上自己一个柔弱女子已是破例,“听话,车上东西都留给你,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车夫,孟甲意会:“自己人,娘子且放心。”孟琬骇然,大公子的手段竟然如此了得。这老李头年逾50是孟家老奴,竟然会是他的人?那这新都大大小小数不尽的门阀世家中,到底有多少人是孟氏的眼线暗桩?
和这样的男人在一处,不知是福是祸。但是此时已经由不得孟琬选择了,她毅然决然地坐上大公子的马车。
此行再无回头路,刀山火海,她孟琬也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