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老太太恼了孟琬,但是却也没有苛待她。临行前准备了好些箱笼杂物让她带走,满满当当装了半车。
孟珊倒是特地来送:“妹妹此去何时再来?平日一定记得写信给我,千万别忘了我……”她拉着孟琬的手满是不舍,这么一个风姿绝尘又心性通透的美人儿,竟然没有托生在自己家里和她做亲姐妹,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孟琬目中含泪不停点头,知道孟珊是真正对自己好的人,亦是万般不舍。又想到自己被老太太厌弃,两人以后怕是再难相见。
当醉樱带老太太的话,让她归家之后安分守己,莫要再做忤逆失德的糊涂事时,她便已知晓偷见大公子的事被发现了。现下老太太这边已然断了自己再回孟公府的后路;而大公子,昨日没有任何表示便将自己推出门去,显然也是不屑再见的。
这回真是满盘皆输。
在孟琬的郁郁寡欢和对未来不可知的惶恐中,到了建元十四年。本该热闹欢庆的新年气氛被各地陆续上报的急奏冲刷殆尽。
暴雪封疆,云朝数州之地尽遭荼毒。桓太后代天子下令停罢新年朝贺和宴乐,并接连几日召见朝中众臣商议赈灾事宜。宣明殿的灯火彻夜不熄,整个新都上空笼罩着一片愁云惨雾。
自孟琬归家,一开始孟李氏和孟璟也猜不透太夫人的态度,对孟琬说不上好,却也没有如往日般为难苛刻。孟李氏几次三番旁敲侧击问她可知老太太何时接她过去,孟琬不想让他们知道孟公府发生的事情,便一直推托年后便走。眼见元宵将至,而老太太那边毫无动静,甚至新年节礼或是赏赐都没有。孟李氏便道这死丫头估计失宠了。
那日孟李氏在房中摆晚膳,便旧事重提想让孟琬去娘娘庙祈福。只听她说,“本是不准备再让琬娘走,可是都说发了愿如果不践行,菩萨是要怪罪的。常言人不可无信,更何况是失信于佛祖……”
孟李氏不知道孟公府情况,孟阔却是有些了解。毕竟他一心专营,求得就是孟府庇佑。前几日便借着拜年托熟人打听了一番,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得孟阔心肝俱裂。来人说孟琬得罪了老太太和孟璃,当日是被赶出府来。孟公府厚道,并未对外传扬,但想来是不会再接琬娘子回去了。
那熟人向谁打听到的这些?正是当日受冻生病的锦心。她病好之后才知道,为自己出头的好姐妹素心竟然被发卖了,便对孟琬和孟璃心生嫉恨。是人来问,便都回两个人不好。
但是孟阔不知道啊,他真的以为自己这庶女胆大包天得罪了贵人。当下听到孟李氏如此一说,便正中下怀:“也好,过了元宵便让她去吧。”
倒是孟李氏想起过了元宵便是孟琬生辰,又问孟阔:“正月十八是二娘子的及笄日,去了娘娘庙这仪式就难办了。”
“有甚难办,这几日本就因为雪灾罢朝停宴,民间不兴饮乐之事。多给些钱与那边的姑子,烦德高望重的住持老尼帮二娘子加笄即可。”
孟李氏心下大快,想笑却又假装矜持,使得脸颊两边下挂的肉抖了几抖:“如此甚好。确实不该在此时大兴宴乐,就只能先委屈二娘子了。等她之后回家再择个好日子补偿一二……”
元宵佳节,往年必是处处张灯结彩长街流光。可惜今年大家只能关起门来在家中吃上一顿,不至于过于冷清。
孟家祖母郑氏照例说身乏怕冷,晚间吃太多又恐不消化,便没有来。孟李氏的二儿子孟琅怕大雪阻路,过了初三便回太学准备开馆小考去了。待到人齐,孟李氏便和孟琬说次日送她出城,这几天大雪已停正好上路。
孟琬虽早有预感,却也没料到兜兜转转做了这么多事情,还是和书中所写的一样,在建元十四年的正月十六被打包送去了娘娘庙。
真像一出荒诞的傀儡戏,提线木偶般的自己,再如何反抗也逃不出这写好的结局。
倒是大兄孟珂皱着眉说:“正月十八是二妹妹及笄,不如等过了及笄礼再走。”他心里其实是反对送孟琬出城的,毕竟娘娘庙地处偏远、艰苦潦倒,孟琬一个小女娘在那边不知要受多少苦楚。
可惜自己的母亲和亲妹一直不喜孟琬,而对于后院女眷父亲和他们兄弟二人也不能时时相顾。他也想着如果让孟琬去城外避两年,到时候大妹妹议了亲、母亲也有事忙,大概就不会这么针对她了。
孟璟却打断自己兄长:“大兄所言极是,本该过几日再走。可是我听说明日朝廷会派赈灾人马出城。到时候妹妹的车马跟在他们后边,一来朝廷有人开路自然不会积雪难行,二来跟着上路也更安全些,我听说已经陆续有流民朝新都而来了……”
“哦,此番朝廷派了谁人前往赈灾?”孟李氏忙问道,她不如自己的女儿关心时局,却也知道这几十年难得一遇的雪灾怕是极为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