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身型挺拔,即便坐着也让娇小的孟琬觉得压迫感十足。她正迟疑着要怎么按,却听孟珩道,“上来,帮我按下肩颈。”
孟琬抖抖索索爬上榻去,跪坐在他身后,将自己的双手搓热按将上去。
“说罢,何事?”这小娘子看着柔弱手劲竟然不小,被繁重礼冠压了半日的脖子果然松快许多。
“老太太明日要将我送家去。”
“不想回家?”
“想留下来伺候老太太,帮大哥哥……”许是因为用力,孟琬的声音有些发喘,那女子馨香温柔的气息吹在孟珩脖颈处,男人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但是他背后的孟琬却是毫无察觉。
见孟珩没有回应,孟琬心中焦急跪的更近了些,几乎要和孟珩贴在一处。她也是豁出去了:“大哥哥帮帮阿琬。”
孟珩一个回转,却是将孟琬摔在榻上。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娘子,冷笑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此时的孟琬发髻散乱,面上似害怕又似决绝:“大公子与我本非同宗,五服异宗不受礼制。”她猛地扯住孟珩的衣襟,“阿琬求公子庇佑。”
不可否认,孟琬长了一张论谁都挑不出瑕疵的脸。想起孟甲递上来的孟琬的生平,以及那些拜倒在她裙下的世家子弟。孟珩脸上带着戏谑,“你也是这么和你的裴哥哥,六少爷说的?”
孟琬愣住了,看来大公子派人查过她。不过就她这些破事,新都还有谁不知道呢。她慢慢坐起身来,大着胆子拉起孟珩的手,“大哥哥自是不同的,无人可以比得上你。”
孟珩却一把甩开她:“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这些。”
孟琬自知反正已经没脸了,便扑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孟珩:“我回家定会被母亲糟践,既然都是死,不如死在大哥哥手上!”
孟珩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哪怕尚未娶妻,但是逢场作戏酒色消遣也是常有。毕竟士族贵公子的身边自有女子投怀送抱,更何况是玉山凝辉般的孟家未来家主,想得到他青睐的女子不知凡几。他既不是毛头少年,自然知道孟琬这话中所含决绝之意。
孟珩有些拿她没有办法。这小娘子实在美丽也确实愚蠢,此刻还带些疯癫。其实孟珩都没有意识到,他自己的性格中也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他生来站在众山之巅,视世人如蝼蚁,视规则为无物。为何他执意于改制和清剿异党,也正是源自于此。
一个礼法难拘,一个狂诞不羁,正是宿命中的注定,让他们彼此看破相互吸引,是所谓物以类聚罢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女子的问安声:“大公子,奴婢醉樱。老太太让奴婢送些参茶过来。”
孟琬乍然听见如同当头棒喝!适才所有的勇气和手段一下子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慌张和恐惧。孟珩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却是意味不明地笑:“去屏风后面呆着。”
老太太房中。
醉樱示意小丫头都下去并带上门,自己则跪在榻边细细为老夫人揉捏双腿。
“东西送过去了?”老太太眯着眼睛似睡非睡。年纪大了就是这点不好,一旦过了睡觉的时辰,便再也睡不着了。因今日家祭她午歇的时间便比平日晚了,此刻正是困意袭来却怎么也睡不着。
“送去了,大公子让奴婢谢老太太。”醉樱看了看老太太,面色有些迟疑。
“有话要说?”老太太何等精明,早在她让人都出去的时候便觉得不对。
“奴婢适才去送参茶,看到大公子房中几案上放着那日琬娘子穿过的暗花罗绒大氅……奴婢离开的时候便留了个心,在角门边略等了等,不多时果然看见琬娘子从大公子房中出来……”
老太太睁大双眼坐了起来,目光凌厉地看向醉樱:“真有此事?可看清楚了?”
醉樱立马伏跪在地:“看清楚了,衣衫是好的,发髻却有些凌乱,是大公子亲自开的门……”
此时老太太心中一片惊涛骇浪。这边她刚刚想让孟琬家去,那边她便立马攀附上了自己孙儿。枉自己阅人无数,竟是看走了眼,把个不分伦常、目无宗法的东西带进了家里。
“此事绝对不可外传,说漏一个字,就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老太太气狠了,声音都有些发颤。虽说她平日和自己的儿子、孙子不太亲近。但是毕竟做了几十年孟家宗妇,对孟家的责任和义务已经深入骨髓。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家最出息,最有前途的儿郎犯下悖逆之罪是万万不能得。
哪怕他们之间根本没事,她也不能赌。孟珩的名声不容有瑕疵。
“你去传话,让孟琬今晚不要去家宴了,好好呆在房中整理行囊。明天一早便送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