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敲响了周思柔的房门,怯嫩的声音响起:“周夫子,您找我?”
“进来吧。”周思柔打量跟前低眉顺眼的学生,她生得平平无奇,穿着学院统一发放的衣裙,梳着简单的双螺髻,在众学生中并不突出。
“海棠,唤你来是想问问择课之事,织染、刺绣、医术、厨事,这些课你都体验过了,按学院规矩,须得选定一门用心研习。你可想好了选哪一门?”
“夫子,今日就要定下来么?我还没想好。”海棠抬起头,似有些茫然。
周思柔温和笑道:“毕竟关乎将来的生计,你回去仔细想想,过两日再来回我。”
“多谢夫子,若无其他事,海棠先告退了。”她松了一口气,朝周思柔感激地福了一礼。
周思柔点点头,在她向外走时,又叫住她:“且等等,你可否帮我个忙?”说完她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递过去,柔声道:“今早在书架上看到这本《便民图纂》,怕是下人收拾行李时不小心混进来了。我一时走不开,你能帮我送回顾府么?”
海棠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迟疑道:“是官署后面的顾府么?”
“正是,你去了之后,找一个叫竹笛的小厮,亲自交到他手上。这是难得的抄本,可千万别弄丢了。”海棠见她神色郑重,也越发谨慎起来,双手捧着书就往外走。周思柔若有所思地盯着她远去的背影,却实在看不出她哪里不妥。
到了顾府,海棠说明来意,门房回说竹笛外出了,喊了个丫鬟领她去后院等着。
海棠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丫鬟身后,眼睛却忍不住四处张望,留心着顾府的布局。
丫鬟将她带到偏厅,沏上茶水,端来点心,随后恭敬道:“娘子,请您在此稍作歇息,已有人去寻竹笛小郎君了。对了,旁边就是郎君的书房,您切莫随意走动。”她交代完就退下了。
丫鬟走后,海棠拘谨地坐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见再也没人进来,她一改以往的木讷,眼里闪露少见的警觉与灵动。海棠屏息着走到门边,附在门框上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外头无人,这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来到丫鬟说的书房前,一把黄铜大锁挂在门上,海棠左顾右看,目之所及并无人影,随即从头上取下一枚发卡,咔哒一声,那黄铜大锁立时开了。
她闪身进门,迅速将门掩上,身手之利落哪里还是书院那个怯懦的孤女。海棠放轻步伐,谨慎地将屋子查看一番,书房隔成三间,中间摆着香案、茶桌,想是待客所用,右间设有床榻,左间是书案和书架。
她屏住呼吸细细聆听,确认屋内没有第二人,稍微放下心来。她转到书架旁,翻这上面的书籍,又试着移动花瓶等摆件,发现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机关暗门。
海棠有些气馁,又怕耽搁久了被人发现,正想离去,却瞥见书案上摆着一封信,上面写着“行舟亲启”。她连忙拿起来细看,待看清内容,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信竟出自齐王之手,信中命薛行舟插手地方秋闱。
这封信落在顾维宁手中对主人大为不利,海棠赶紧将它藏在怀中。正要离开之际,却听得吱呀一声,虚掩上的门被打开,竹笛站在门口戏谑道:“小娘子不在偏厅呆着,怎在书房做起贼来?”
不对!今日这一切太顺了,海棠背后沁出一身冷汗,瞬间明白是落入陷阱了。她一手扶在腰间,嘴里惶恐道:“奴家久坐无聊,故而出来走走,一时误入,这就马上离开,还请郎君饶恕!”说着就往外走。
二人擦肩而过之时,竹笛一把扣住她的手臂,海棠毫不示弱,反手刺出一把匕首,两人当即缠斗起来。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怒喝声从不远处传来:“拿下!”
侍卫瞬间涌上,海棠双拳难敌四手,转瞬间便被扣押跪在地下。竹笛从她怀中搜出信件毕恭毕敬地递到顾维宁跟前:“郎君,她果然中计了!”
顾维宁接过,却未瞧跪地之人,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纹娘。海棠虽被俘,却是满心的不服气,一直想要挣扎,却见一袭蓝色裙摆映入眼帘,她抬头望去,顿时泄了气,只喃喃道:“林姐姐……”
纹娘一言未发,眼中满是失望,她虽听从顾维宁定下此计,却一直心存侥幸,如今亲眼证实,不由得心灰意冷。
顾维宁示意将人带下去,这才走上前来安抚道:“我须趁热打铁,审出她的底细,你若不忍心便先回学院如何?”
纹娘长吁一口气,敛去失落与颓丧,叹道:“不必了,我同你一起去。”
昏暗的牢房中潮湿的霉味儿扑鼻而来,一行人借着从两侧狭小天窗洒下来的光线才勉强看清路。纹娘用帕子掩鼻,由顾维宁护着跟在狱卒身后,来到最深处的女牢。
海棠双手被缚,垂着头靠坐在墙角,听见牢门外传来动静,撩起眼皮瞥了一眼,随后转过头去一言不发。
顾维宁挥手让狱卒退下,沉声道:“你是谁派来的,混入学院有何目的?我劝你从实招来,省得受皮肉之苦。”
海棠抬头盯着他,冷哼一声:“我受周夫子所托前来送书,不过误入了书房,顾知府便要打要杀,真是好大的威风!”
顾维宁眉头轻挑,抽出腰间折扇,挥散鼻尖浑浊的空气,嗤笑道:“书信是在你身上搜出来的,随身带着利器,一言不合便出手伤人的也是你,如今倒喊起冤来,你当官署是任你撒野的地方?”
海棠知道抵赖不过,阖上眼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