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谢五郎离开的身影,纹娘不由得垂下眼,这时一双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玉石般清冽的揶揄声在耳畔响起:“你若再想着其他的男子,明日我便请沈老爷子将婚期定下来!”
纹娘抬眼瞥见顾维宁脸上狡黠的笑意,微嗔道:“我还没和你算账呢,说是让我旁听,分明是某人假公济私!”
“好好好,是我的错,顾某在此给娘子陪不是了!”顾维宁假模假样地鞠躬作揖,情敌已然放弃,他此刻浑身舒畅,做低伏小又何妨。
玩笑过后,顾维宁将方才的信息在脑中盘算一遍,一时面露疑色,盯着纹娘瞧了半晌,倒将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了。
“怎么,可是我脸上有脏东西?”
纹娘拿起帕子就要往脸上擦,顾维宁却轻轻抓住她的手,柔声道:“没有……我只是有些好奇,为何你来了江州,便格外留心此地的官宦富贵之家。”
“这话从何说起,纹绣阁要在江州立足,回本盈利,自然要与富贵人家交好。”纹娘抽出手,理直气壮地解释着,却下意识地偏过脸。
顾维宁瞧她一副心虚的样子,笑道:“若非我见过你在京中的行事风格,恐怕也要被你骗去了。先前在京中哪怕与皇亲国戚往来,你都是银货两讫,生怕卷入是非。可今日在周家,你连他们喝什么茶都格外留心,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说到后面,他神色已然十分严肃。
纹娘不敢看他,转身走开几步,灼热的目光盯得她背后发烫,不由得缠紧了手中帕子。
屋内静到空气中的尘埃都躁动不已,见她始终沉默,顾维宁不忍再相逼,正想转移话题,纹娘却猛地转过身来,郑重道:“因为秦王殿下!”
“秦王?”顾维宁不由得蹙起眉头,这二人何时有了交际。
纹娘便把当初在京中纹绣阁被人为难,秦王解围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听完来龙去脉,顾维宁眼中流露出心疼与歉意,“这些事儿你都未同我说过,既遇着难处怎么不拿着信物去找银筝帮忙?”
纹娘察觉出他的自责,赶紧安抚道:“并非我不信你,那时你刚遭贬谪,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又怎舍得再让你卷入是非。况且,秦王殿下开出的条件实在优渥,我很是心动。”
顾维宁长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许久才开口道:“哎……那你也猜出来我效忠之人便是秦王,对么?”
纹娘埋在他胸前,低声应了。
顾维宁语重心长道:“大位之争本就危机重重,你卷入其中难免不被波及。哪怕我与穆清相交多年,也不敢保证待他登上大位还一如往昔……纹娘,我怕你今后再要抽身便难了!”
纹娘却从他怀中抬起头来,瞧了他半晌,才噗哧笑道:“怀之这般聪明,难道不明白在秦王眼中早已将你我视作一体?你既然牵涉其中,我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她见顾维宁脸上闪过悔色,不待他开口,便道:“合作这些时日,殿下所思所为确实让我佩服,就如办女子学院,他亦十分赞同,还说此事办成了,将来可让其他州府效仿。殿下虽是想用我来牵制你,可我想证明给他看,女子也能成事,故而便未同你说,你不会怪我吧?”
顾维宁又敬又叹,点着她的鼻尖道:“傻纹娘,我如何忍心怪你!秦王为人正直,最不屑那等小人行径,他既选择你便是看中你的能力,你千万别看轻自己。”
纹娘虽认为此事不与顾维宁相干,可到底瞒了他,心里始终坠着块石头。今日把话说开,那石头落了地,整个人松快不少,再想到两人的事业殊途同归,心底便生出一股别样的亲昵。
“知道啦!今早出门前小舅舅遣人送了好些白虾,个头极大,你早些过来。学院中还有许多事情,我得先走了。”纹娘笑吟吟叮嘱道,见他应了,这才放心离开。
原来周夫人张罗完下聘之事,便启程回荥阳了,周思柔为了避嫌,干脆搬到学院去住。沈家二老早将顾维宁视为自家人,念他独自一人在顾府,便常邀请他来家中用膳,一来二去竟成了习惯。
纹娘回到学院,正巧金家送来一车粮食,她带人一起搬进仓库,顺道清点存粮。中部正闹蝗灾,又逢干旱,今年秋冬粮食必定短缺,学院人口多,须得好生规划。金家能送来粮食,实在是个大人情!
纹娘一边清点一边思索如何回礼,却瞥见晓兰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她好笑地招手道:“进来吧,不跟周夫子做学问,来这儿做什么?”
晓兰被纹娘所救后,便一直留在绣坊帮忙,学院建起来后,她也跟着进来了。她早先在家也曾读书识字,周思柔教了一段时日后,发觉她颇有灵性,便有意栽培,将来自己离开时也后继有人。
晓兰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这才低声道:“周夫子明日要教我们打算盘,现下正准备讲义呢。林姐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纹娘见她神色慎重,向仓库管事交代几句,便将她带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