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柳贯一做了个决定。
他跟室友说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理由是“有个朋友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室友没多问,帮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
他拎着背包站在苏白家门口的时候,苏白刚洗完澡出来——这是柳贯一上周逼他洗的,原话是“你再不洗澡我就把你拖到浴室里用水管冲”。
“你拿这么多东西干嘛?”苏白擦着头发,看着他脚边的背包。
“搬过来住。”
苏白擦头发的手停了。
“你这儿有两间房吧?我住小的那间。”柳贯一已经换了鞋往里走,“被子我自己带了,你那个小房间有床吗?”
“有,但——”
“行,那就这么定了。”
苏白站在玄关,毛巾搭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反对的话。
柳贯一已经推开了小房间的门。里面堆着几个纸箱,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一层灰。他把纸箱搬到客厅,找了块抹布把床擦干净,铺上自己带来的被褥。
“你就这么住下了?”苏白靠在门框上看他忙活。
“嗯。”
“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柳贯一回头看他。“你不同意?”
苏白没接话。他把毛巾从肩膀上拿下来,转身走了。
晚上,柳贯一躺在小房间的单人床上,听见隔壁苏白翻来覆去的声音。床板吱呀吱呀响,响了大半夜。
凌晨两点多,声音停了。柳贯一以为他终于睡着了,正要闭眼,听见苏白的房间门开了。脚步声很轻,经过他的房间门口,去了厨房。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脚步声往回走,经过他的门口时停了两秒,然后继续走,回了苏白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
柳贯一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听了很久,直到隔壁彻底没了动静。
同居的头几天,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很别扭。
苏白的作息完全是乱的。有时候下午三点才起床,有时候凌晨四五点还在客厅里看书。他不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窝在沙发上或者床上,像一只冬眠的动物。
柳贯一每天早上七点起来,煮粥或者下面条,端到苏白房间门口敲两下。“吃饭了。”
有时候苏白会出来吃,有时候不会。不出来的时候,柳贯一就把碗放在门口,过一个小时再去看。碗里的东西通常会少一些——不多,但至少动过了。
第四天晚上,柳贯一在厨房洗碗,听见客厅里有动静。他擦了手出去看,苏白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膝盖抱在胸前,脸埋在膝盖里。
“怎么了?”
苏白没抬头。肩膀在抖。
柳贯一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他能听见苏白的呼吸,很急促,带着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节奏。
他没有哭出声。但他在哭。
柳贯一在旁边坐下来,背靠着沙发,和苏白肩并肩。他没说话,也没伸手去碰他。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客厅里只有暖气管道偶尔发出的咕噜声。
过了很久——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苏白的肩膀不抖了。他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眼睛红得厉害,鼻尖也是红的。
“纸巾在茶几上。”柳贯一说。
苏白伸手够了一张纸巾,擤了擤鼻子。动作很用力,声音很大,一点都不优雅。
“你要是想哭就哭,别憋着。”柳贯一说。
“没哭。”苏白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行,你没哭。”
苏白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扔向茶几方向,没扔中,掉在地上。他也没去捡。
“我做了个梦。”苏白说。
柳贯一没接话,等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