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起身将针剂放进了生物安全柜里：“虽然看你的反应，美国那边的研究员没有立刻出现感染症状，但谨慎起见，还是让组织把他们隔离一段时间吧。”

“隔离？”贝尔摩德翻了个白眼，“我看不如直接灭口。”

虽然觉得另一批做化验的人很找死，但晴子还是劝道：“不至于，隔离一段时间而已，没有感染的话皆大欢喜，如果感染了还可以当实验样本。用这个理由Boss应该会同意。”

贝尔摩德没有接她的话，只觉得斯特雷加还是和以前一样，心太软。

晴子也就开始通过生物安全柜上的手套进行操作，取样，分离。离心之后，管底沉下去一层非常细的浑浊物，上清液则被她分成几份，分别进行蛋白残留、脂质成分和核酸检测。

第一组蛋白残留结果出来的时候，晴子的眉头皱得比刚才更深。

她扫了一眼曲线，又把另一份样本推去做脂质分析。贝尔摩德站在外面，神色看起来仍旧散漫，视线却始终落在她的手上。

“有结果了？”

“有一点。”晴子没有抬头，“不过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把蛋白残片、脂质碎片和核酸检测的初步结果调到同一块屏幕上，几条曲线彼此错开，单看都像一堆保存失败后的垃圾，合在一起却隐约露出了一种非常麻烦的轮廓。

“这不是普通药物。”晴子说，“里面有复杂蛋白残片，也有脂质膜碎片，还有已经降解得很厉害的核酸残留。它原本应该依赖某种活性结构发挥作用，所以冷藏失败之后才会坏得这么彻底。”

贝尔摩德微微偏过头：“果然是生物制剂？”

“更麻烦。”晴子把处理后的样液推进显微成像设备，调低背景噪声后，屏幕上慢慢浮现出一片塌陷的微小颗粒，“看这里。”

贝尔摩德往前走了半步。

那些颗粒大多已经破碎，有些像裂开的空壳，有些粘在一起，形态非常狼狈，但尺寸分布却异常接近，残片边缘还能看出某种规律性排列。

晴子放大其中一处，语气冷静：“这些颗粒太统一了，不像普通污染物，也不像随便混进去的细胞碎片。它们更像被人工制造出来的载体，只是现在结构已经塌了。”

“能不能简单解释一下？”

“这大概率是某种工程化病毒载体。”晴子说，“感染能力应该很强，至少设计目标是让它顺利进入人体。至于进入人体之后到底触发什么反应，拿这种失活样本是化验不出来了。”

她切到核酸检测结果，屏幕上只剩下一堆断裂得七零八落的短链片段。晴子尝试做了几次拼接，能对应上的部分很少，有些片段像包装序列，有些片段带着人工修饰痕迹，更多的则碎到只能证明“这里原本有东西”。

贝尔摩德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声音轻得有些感慨：“病毒……看来确实得把美国那边的研究员隔离起来。”

晴子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随后继续调整参数：“如果他们研究的药剂和我拿到的时候状态一样的话，估计不需要了。”

说着，她把几处断裂位置标出来：“关键部分坏得很干净。单纯失温会导致降解，但这些断点很巧，像是做过保护性设计。一旦离开特定保存条件，或者超过某个时间，核心结构会主动崩解。”

贝尔摩德挑眉：“防止别人逆向研究？”

“可以这么理解。”晴子把检测记录整理成报告，“成品针剂已经没有多少价值了。继续送来十管、二十管，结果大概率也一样：能看出它利用高感染性载体进入人体，但看不出它进去之后要做什么。”

她把报告推到玻璃边，隔着操作台看向贝尔摩德。

“如果Boss真的想研究这个，最好直接突击实验室，然后让足够专业的人去现场进行研究。生产这种药剂的技术比失活成品重要得多。”

贝尔摩德垂眼扫过报告，没有立刻接话。

晴子见她不说话，又用平静但讽刺的语气补充道：“否则行动组再怎么努力，搬回来一堆死样本，也只是换个地方浪费时间。”

贝尔摩德轻轻笑了一声：“听起来，组织里符合你要求的人并不多。”

晴子把用过的耗材封进废弃盒，语气依旧冷淡：“我不想评价同事的专业水平。”

贝尔摩德就那么看着她。

晴子把记录板扣好，终于抬起眼，阴阳怪气地说：“但如果美国那边的研究员连做化验之前先进行潜在感染性防护的基础意识都没有，那我建议Boss重新考虑一下‘同事’这个词的使用范围。”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贝尔摩德大概是有被这句嘲讽那些研究员的话给取悦到，唇角慢慢扬起：“我估计按你这个标准，专业水平足够的就只有你了。”

晴子没有表现出意外。组织里研究员的损耗率也很大，虽然她觉得不做防护是美国那边的研究员的问题……但谁知道呢？可能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草台班子。

她把剩余针剂重新放进冷藏盒，确认密封后才开口：“如果Boss不介意让我离开实验室，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想继续研究CPH4。”

她顿了顿，在贝尔摩德玩味的目光中又把语气压回工作状态，取出打印好的纸质资料交给贝尔摩德：“不过，这些都看boss的安排——对了，之前研制出的药剂已经投入使用了？”

“当然，亲爱的。”贝尔摩德反而露出了狎昵的表情，“考虑到我会易容，boss都没优先批给我几颗呢……你对我真好，宝贝。”

晴子后退了一步，显得十分不适应贝尔摩德突如其来的轻佻。

贝尔摩德于是拿过报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我会如实上报。不过既然你感兴趣，我就帮你去劝劝boss吧。”

转身离开前，她又回头看了晴子一眼，语气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笑意：“希望你比那些样本更耐保存，斯特雷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