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降谷零那边去调查兰德尔横滨分公司，进展倒是还挺顺利。

既然目标是一种需要冷链保存的特殊药剂，那它的生产地点就不可能只靠几间普通办公室撑起来。药剂要有原料、设备、耗材、废弃物处理、冷链转运，还要有足够像样的合法外壳，方便工作人员每天刷卡上班时相信自己只是在参与某个正常研发项目。

他顺着这几条线索进行筛选，很快发现兰德尔日本分公司名下有几家合作机构反复出现在记录里。

其中最可疑的是一家位于横滨近郊的生物科技公司。

公开业务主打再生医学、细胞治疗和载体稳定性研究，采购相关试剂、低温保存设备、生物安全耗材都说得过去。它和兰德尔横滨分公司有长期合作，偶尔还会在企业新闻里出现，配图是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干净明亮的实验台，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降谷零把采购记录和冷链运输时间对了一遍，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几批关键耗材被拆成不同名目，分别进入不同部门；冷链车进出时间和兰德尔内部货物调拨高度重合；废弃物处理量在某几个月突然增加，但公开项目进度里没有任何对应说明。账面上每一笔都能解释，合起来却令他隐隐感觉到不对。

于是他就去实地调查了一番，发现这个基地的安保系统简直过于超前了，门禁卡、指纹乃至掌纹，连外围都有红外线和热成像摄像头。于是他也不急着深入调查，而是先盯上了从那家生物科技公司运出去的冷链车。

几天后，一辆从公司后门驶出的低温运输车在例行检查中被短暂拦下。理由很普通，文件核对，温度记录抽查，车牌和运输许可需要确认。司机显然习惯了这种流程，骂骂咧咧地下车签字，随车人员被叫去解释运输单上的一个批号问题，车厢旁边短暂空了下来。

降谷零趁着检查人员挡住监控角度，用提前盗取的密码打开锁，偷偷溜进了冒着冷气的车厢里。

车厢里的货物不少，但降谷零还是找到了与之前在美国抢来的那一个一模一样的冷藏盒。虽然货箱编号和组织从美国缴获的那批针剂编码不完全相同，但规则一致，前缀、批次位和温控要求都能对应上。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很谨慎地没有选择把样本拿走，而是拍下了照片，然后又去破坏掉了他在车厢内发现的监控记录，就快速离开了。

回到安全屋，他立刻开始发报告给朗姆，朗姆那边显然也很满意他这一次的行动，下达了指示，让他务必想办法入侵实验室，确认基地内的布局，方便日后带着组织成员直接占领基地。

降谷零有些头疼：那个基地哪里这么好入侵，他前期调查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基地的安保系统简直变态，随意进入很容易打草惊蛇……

他还没想出办法，晴子主动联络了他和诸伏景光，三个人久违地聚在了那个安全屋，诸伏景光叹气：“你多久没回来了？”

在身份暴露之前，晴子在这个安全屋的时间还蛮多的，但自从他们知道晴子是斯特雷加之后，诸伏景光就再也没在这里遇见过晴子。

“条件允许的话，我偶尔也会溜出来放松一下，只是这段时间比较忙。”晴子把吸管插进饮料杯里，低头喝了一口，像是终于把自己从实验室那堆仪器和报告里暂时拔了出来，“组织调查兰德尔公司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降谷零甚至有些意外：“你也知道？”

晴子抬眼看他，表情很冷静，语气里却带着一点实在压不住的疲惫：“从美国那边抢来的样本都送到我手里了，我想不知道也很难。”

她简单说了从贝尔摩德那边打听来的情况。

冷藏盒损坏，药剂失温超过四个小时，送检人员还先拿了几管去做常规化验，事前连最基本的潜在感染性排查都没做。她讲得不算夸张，但降谷零的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起来。

诸伏景光听到最后，也神色凝重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也就是说，那东西可能和病毒有关？”

“可以确定和某种强感染性载体有关。”晴子说，“更准确一点，它是利用病毒把真正起作用的药剂送进人体。但样本失活得太厉害，后续具体触发什么反应已经查不出来了。”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兰德尔在研究某种特殊药剂，也知道组织对它很感兴趣，但“药剂”和“病毒载体”可是两码事。普通药剂无非就是机密技术外传，这又不是他们日本人的机密技术，美国人的技术外传就外传吧，公安不会很关心这种事。但病毒相关的生物制剂要是处理不好，就不是任务失败的问题了。

晴子看出他的反应，把杯子放到一旁：“所以我提前来找你们。后续如果组织决定强行入侵实验室，不能只把它当成普通的占领行动，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万一火拼的时候有人一枪打穿装着载体的容器，或者炸坏冷库，大家就可以开始祈祷兰德尔的灭活流程真的有效了。”

诸伏景光揉了揉额角：“听起来真吓人。”

“就是很吓人啊，所以我也是真的不放心。”晴子也露出了心累的神色，“尤其是行动组的人喜欢搞爆炸。不过我跟贝尔摩德讲了，她会想办法帮我争取这个任务，说不定你们就要和斯特雷加正式合作了。”

降谷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资料，指节在文件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朗姆好像有点着急。”他有点犯愁，“他要我想办法入侵实验室，确认基地内部布局，方便之后组织的行动组直接占领……难道是桑托里在美国有了新的进展？”

“桑托里的风头已经盛到朗姆这个二把手都坐不住了吗？”一直待在日本的诸伏景光对此是真的不了解，“不过那天我试探了一下，莱伊对桑托里的评价也很高，说桑托里完全有傲慢的资本……”

晴子不是很想在这里和他们两个讨论坂口安吾的马甲，于是索性去看降谷零带来的文件。诸伏景光也把话题收了回来：“守卫森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