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秘境开启前的这十日,灵溪宗上上下下都忙得脚不沾地。
鹿遥遥对宗门里的这些事插不上手,她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只是她每天早上练剑的时间又提早了半个时辰,她要抓紧时间提高实力。练完剑,陆沉舟就御剑送她去歇脚坡摆摊“刷经验值”。
“来来来,赵师兄你先坐,你这胳膊上的口子不小啊,得治两轮。”
“周师姐你昨天不是刚治过吗?怎么又伤了?今天这只裂蹄牛特别猛?行行行,坐下坐下。”
歇脚坡上热热闹闹的,鹿遥遥跟师兄师姐们谈笑唠嗑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整个山坡都跟着鲜活起来。
就连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的陆沉舟似乎都没那么沉闷了。
这段时间,每天傍晚从歇脚坡收摊后,鹿遥遥都会绕道去趟青柳镇。
那个从苍梧山脉捡回来的漂亮少年,现在还躺在许大夫医馆的后院里,一直没醒。
这两天,鹿遥遥耐着性子,对着他身上的伤口一个接一个地施展小回春术,像是在补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
到第三天,鹿遥遥推开医馆后院的门,看到那少年的脸色终于不是惨白了,嘴唇上也有了些血色,终于不是那副随后会断气的模样了。
而少年身上的伤也只剩下胸口那道最深的了,前两天已愈合了大半,今天再补一次小回春术,就彻底长好了。
等把所有伤口都处理完,鹿遥遥双手叉腰,看着少年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忽然手就痒了。
她蹲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少年的脸颊,软乎乎的,手感挺好。
鹿遥遥见屋子里没人,就干脆将手掌贴上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大,像是在拍一只装睡的猫。
“喂,”她凑近了点,“你都睡三天了,该起床了吧?”
没忍住,又拍了两下。
“我跟你说,你这命可是我救回来的,全东界独一份的医修给你治了三天,没收你一块灵石,你欠我大人情了知道吗?”
话音刚落,鹿遥遥感觉到掌心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怔了一下,手还贴在人家脸上没来得及收回来。
那少年的眼皮又颤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
一双极漂亮的眼睛,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了鹿遥遥的视线里。
那双眼睛初初睁开时还有点涣散,目光没有焦点,茫然地望着上方。
鹿遥遥的手还僵在他脸上,一时间忘了收回来。
少年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她的指腹,痒痒的。
鹿遥遥赶紧把手缩了回来,挤出一个笑容:“嗨?”
少年的目光慢慢转动,落到了鹿遥遥的脸上,那双眼睛已经清明。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哑的气音,像是想说话,但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鹿遥遥转身去桌上倒了杯温水,端过来递到他嘴边:“先别说话,喝口水。”
少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鹿遥遥的脸上,缓缓地张开了嘴。
鹿遥遥小心地倾斜杯子,温水顺着他的嘴唇滑进去。
“好点没?”鹿遥遥把杯子放在床头,凑过来看他。
少年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嗯”,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至少能出声了。
鹿遥遥笑得眉眼弯弯:“能出声就好。你昏了三天,我都怕你摔坏脑子变成哑巴了。”
少年看着她,没有说话。
鹿遥遥被他那双眼睛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少年缓缓开口,嗓子依旧沙哑:“江……江逢时。”
“江逢时,”鹿遥遥重复了一遍,歪了歪头,“这名字还挺好听的。你是哪个宗门的?”
江逢时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鹿遥遥脸上移开,垂下去,落在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指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像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