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袁以孜准时回来。
屋里只有玄关那盏顶灯亮着,袁以孜第一眼就看见了玄关置物台上的那份合同。
他没有拿。
他往屋里看,陈凡清坐在沙发上,空气里有沐浴露的白茶味。清冷中带着一丝苦。
客厅有些暗,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看出来她刚洗完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窝进沙发里,而是端端正正地坐着。
陈凡清的脸朝他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她直接问:“你为什么要去陈奕思的经纪公司。”
袁以孜走到陈凡清身边。落地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黑黑的,一直延伸到陈凡清的脚边。
“挣钱。”他说。
陈凡清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赤脚踩在地上,不悦地说:“是我给的钱不够多吗?陈奕思给你多少?我都可以给你双倍。三倍。十倍。”
袁以孜看着她。他的眼镜片上因室内室外的温差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透过那层雾,他的眼睛看起来更远了,远到像隔着一整条河在看岸对面的人。
“不一样。”他说。
“怎么不一样?”陈凡清问。她歪了一下头,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一侧白皙的脖颈,上面有一根细细的青色的血管在跳。
袁以孜垂下眼睛回答:“我不希望我们的感情只是买卖。我是男人。我不应该从女人手里拿钱。”
“那就可以从男人手里拿钱了?”陈凡清质问他。她穿着一条奶白色的睡裙赤着脚站在他面前。她的皮肤在昏暗中白得发光,不真实的像从电影里走出来一样。
袁以孜的手指紧紧地攥着卫衣的下摆。落地灯的光和月光在他们之间隔开一道无形的线。他在光的这边,她在光的那边。影子在地板上铺展开来,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像两条永远无法交汇的河流。
袁以孜皱着眉,他的眼底有疲惫,也有倔强:“你不懂。”
陈凡清冷笑:“我不懂?我不懂什么?我不懂你们男人那点可笑的自尊心”
“陈凡清,你知不知道每次你给我转账的时候我什么感觉……是你说,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的宠物,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
陈凡清的声音尖利起来,“我对你好就是包养你?”
她快步走到玄关,一把抓起合同,纸页哗啦作响:“你告诉我,陈奕思给你开的什么条件?底薪多少?分成几成?他是不是又让你签那种——”
“你不应该翻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陈凡清怔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袁以孜,你跟陈奕思签约,你未来的所有工作都归他管,你所有的时间、所有的行程都由他安排……你让我怎么办?我以后约你吃饭要先通过他助理?我想见你要提前预约?”
袁以孜沉默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没有那么夸张。”
“没有那么夸张?”陈凡清把合同摔回玄关上,啪的一声,“袁以孜,你清醒一点行不行?陈奕思是商人,商人是出了名的吸血!艺人提成他拿七成,违约金定得天高,你签进去就是给他当牛做马!你现在觉得这份合同能让你挣钱,你清高,你不妥协,可等你缺钱,你没有办法的时候,他提什么,你都没有办法拒绝,你知不知道!”
“那你呢?”袁以孜忽然抬眼,目光直直刺过来。
陈凡清一愣:“什么?”
“你不吸血。”袁以孜一字一顿,声音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对我好,什么都给我安排好,然后呢?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我,我是不是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陈凡清退后两步,慢慢开口:“所以你觉得,我为你做的所有事,都只是为了控制你。”
“不是——”
“你就是这么想的。”陈凡清点头,气得更凶,“你觉得我在帮你,在控制你,在让你失去自我……袁以孜,你就这么看我的?”
袁以孜的眉头拧成一团:“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知道。”陈凡清摇头,“我只知道你宁愿去找陈奕思签一个吸血合同,也不肯一直陪在我身边接受我对你的好。”
袁以孜别过脸去,下颌线绷得像刀裁出来的。
“你想让我恭喜你,祝你成为大明星么?”陈凡清的怒气不知道在哪个瞬间拐了一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