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起了,林叶沙沙作响,夜色下浮动着暗绿色浪海。明月披着斗篷坐在门口,一手托着额头,有些困倦,也有些忧虑。
风途手里拿着一根地上扯来的野草,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跑去撩逗牛兄,牛兄大抵很烦,不想理他,哒哒哒小步退着别过了头,风途不知趣,还追着它撩。
屋里,阿狸已经睡着了,许是这几日人来人往,小屋的孤寒之气已被驱散,即便火塘里没有烧柴火,也不会如前两日那么阴冷。
撩逗一会儿,风途大概也乏了,不再自讨没趣,扔了手里的野草来到明月身边坐下,“你去睡,我等他俩。”
“他们这么晚还不回来,我睡不踏实。”
明月起身去灶台旁,将担在一边放着烘干的笋子里外换了一拨。
“放心,两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
风途说着走到她身边跟她一起摆置,但手总是有意无意跟明月打架。
“……”明月停下手,无奈地看着他,“有话直说。”
“没~事,我呢,就是想问问……”突然,他伸出手来,捧着几朵小花到她面前,“能不能把这个送给你。”风途看着她,心里暗戳戳得意。
明月确实有些小小的惊喜,笑问他:“牛兄给你的?”
“它?那可真是神明显灵了。”风途伸手指了指上面,“崖壁上摘的。”
明月接过花,故意逗问:“为什么总送花给我?”
“其他的你想要什么?”风途拉着明月一同回到门口坐下,“我找到了就给你。”
明月捏起一朵小花,转动着花梗,想了想,说:“钱财。”
“钱财啊。”
明月:“有些意外?”
“咱俩现在这么穷,一点儿也不意外,”风途说着忧愁地托着腮,叹了口气,“真想找点赚快钱的门路。”
“什么门路?”明月问。
“嗯……哎!不如我们蒙住面,做一对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夫妻,就叫雌雄双煞!拿钱办事!”
明月:“大好人?”
风途:“那我们去镇上当驱鬼师,我负责去探听镇上哪家最有钱,然后晚上去他家装鬼,吓唬他家老头老太太,你呢,就负责扮演大师,我在给你当个托,把你介绍给他家,咱们两个在他家吃吃喝喝,哄他掏钱!”
明月:“大好人……”
风途有些兴奋地继续说:“或者我们去镇上偷走所有医馆的止泻散,然后往全镇的井里扔泻药!再打扮成外地路过的药商,然后就可以……嘿嘿嘿……”
明月:“大~好~人!”
“天——哪——”风途双手捂脸仰天长叹,“做好人好难呐~”
后来二人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都亮了,两人还靠着彼此坐在门口。
“阿嚏——”
明月刚刚打了个喷嚏,紧接着风途也打了个喷嚏。
“不行不行,不能在这儿生病,没药啊,”风途赶忙站起身把明月横抱起来就往屋里送,“快回屋。”
这一下给明月整清醒了,忙跳下地来,“两步路的功夫你费这劲。”
“我看你困得站起不来嘛。”
屋里,小阿狸正一个人在床上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们。
“那两位叔叔呢?”风途问。
明月肘了他一下,“田大泽比我小。”
“哦。阿狸,那个小一点的叔叔和大一点的叔叔呢?”
小阿狸摇了摇头,两个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小猫咪要吃笋笋,甜甜的笋笋。”
风途有些妒忌地哼了一声,调侃道:“什么家庭啊,拿糖腌笋子。”扭头出门做饭去了。
见明月也跟了出来,风途让她回屋陪着阿狸,“我一个人做饭就行。”
“他俩一夜没回来,我有点担心。”
风途宽慰她:“没准是去乡亲家借宿了,他们这几个村的人嫁来嫁去,或许遇到个远方亲戚,住在亲戚家也有可能,何况两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
他说的不无道理,只是……
饭端上桌,阿狸咬了一口,又放回碗里,“没有甜甜的笋笋。”
“祖奶奶,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好不好?”
“别这么凶。”
“哪有凶,”风途不服气地跟明月抱怨:“我现在去哪里找糖给她腌笋子嘛,都快没饭吃了她还挑食。”
明月哄着阿狸:“阿狸先把饭吃完,等叔叔们找到阿狸的爹爹,阿狸就可以回家吃甜甜的笋笋了。”
阿狸倒也乖巧,重重嗯了一声,继续吃饭。一旁,风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乐了,明月说了一句话,让他更乐了。
“好吃。”
吃过饭,明月拿了两个凳子,搬到屋门外,又拉着阿狸与她面对面,严肃认真地坐在一起。她决定,重新复盘阿狸走丢时的情况。
首先,问长相。
“阿狸,告诉姐姐,阿狸的爹爹长什么样子,有没有留胡子?脸上有没有小黑点?”
阿狸无措地看向明月身边的风途,明月随之看过去,见风途一脸天真样。
“不是哥哥,是阿狸自己的爹爹,陪着阿狸一起长大的爹爹。”明月说着伸手把风途拉到背后,拽着他的衣襟使他蹲下,又站起身,“是和姐姐一样高?还是和哥哥一样高?”
风途小声问明月:“哥哥这时候是不是该站出来?”
“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