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风途和田大泽回来之后在屋子旁边的土灶上架起锅,剥笋切笋煮笋晒笋忙活了一下午,现在屋子外面到处挂的都是笋子串串,灶旁边的架子上也担得是切好的笋子。
原本是打算带鲜笋回去,但昨天遇到了小阿狸,送她回去要多耽搁一日,两人就把挖的笋子晒了,想着今天再挖些鲜笋明日回去。
不想昨天没能把小阿狸送回去,现在,要么再去别的村打听情况,要么先把小阿狸带回家。
明月担心,小阿狸离开父母久了必定想家,而且丢孩子的人家肯定很着急,直接带回去不大妥当,“阿兄,你觉得呢。”
风途正在吃芋头,没说什么,只应了一声。
明月又看向陶碧林,“碧林哥,昨天的路我记得,阿狸的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在这儿多耽搁几天想来嫂子和小陶都惦记你,不如把阿狸交给我和阿兄,你和大泽今天采些鲜笋子连夜赶回去,明天就能到家,免得时间长了他们惦念你。”
陶碧林还没说话,田大泽先拿着啃到一半的苞谷站出来,道:“别担心我,我晚两天回去没事儿的。”
“田大泽,你家地真的不种了吗?”风途在旁幽幽说道。
“不妨事,地里等着长苗哩,我爹我娘看着就行了。”
“我家也不妨事,”陶碧林说,“家里有你嫂子他们盯着。”
但让明月担心的是,几人带的吃食不够待太久,就算这漫山遍野有笋子可以挖,但也不能顿顿当饭吃,而这阿狸家到底在哪里有多远,目前还不知道。
她想了想,说:“这样,我和大泽去远一些的几个村子问一圈,以防万一,阿兄,你和碧林哥去之前没去过的桑德村问问有没有谁家丢小孩,或者有没有遇见找小孩的人,无论有没有都回来,我昨天跟乡亲们说过,如果遇到找孩子的就让人来这里。”
“小月,”风途不自觉扣了扣手指,“我跟大泽去吧,你和碧林哥昨天跑一天也挺累的,你们去桑德村。”
“但我担心我二人昨天去过的地方你们又去一次,白白耗费精力。”
“那我跟大泽去,”陶碧林说,“如果还是找不到,带着这女娃也是白跑一趟,她亲近你,带个娃儿赶路也慢,不如找到了让她家里人来接。”
明月觉得如此也行,昨天那两个村的人并不难相处,想来这方水土民风淳朴,应该不会出什么事,“那你们背一筐昨天晚上采的鲜笋子,要是有人家愿意劳烦多换些吃食。”
“好,这个交给我。”田大泽说着,两步走出门外,随手将吃过的苞谷棒扔到一边,背起筐笋子。
陶碧林拿起几个苞谷和芋头放到一个空筐子里,也背上往外走去。
“等下,”明月又拿了几个煮鸡蛋放到他背筐里。
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风途才回头关心起明月昨天的情况。
“没什么情况。”
“我是说你,我看你挺累的,这小家伙到现在都还没醒。你再去睡会儿,桑德村我去就行。”风途说着,动手给她铺好床褥,“桑德村怎么走我都问过了,信我,我一个人可以的,难道我这么大个人还能迷路不成?”
明月将信将疑地接受了他的邀请,重新回到被窝,但拉着他的手没让他走。
“刚刚看着他俩背影的时候我在想,这样下去不行,如果两天内还没找到,不如先把这孩子带回去。”
“明月,”风途在她身边坐下,看着自己手中明月的手,嘴角始终噙着抹笑,“我不是不想帮这小孩,但要是她……”
风途说到一半不说了,看着自己的手心笑意难压。
“但要是她什么?”明月问。
“但要是她在我们身边有个三长两短,她父母来讹我们怎么办。”
手心里的手突然抽回去了,风途扭过头,明月正支起身子凑过来。
“我没讹过人,若真遇到这种事,你可有办法?”
风途有些诧异地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说,是我把人想得太坏了,并非所有人都是我想的那样。”
“既然‘并非所有人’,那还是有一部分。”明月说着,又躺了下来,“但我们不会就这样把她丢在这里,对吗?”
“当然,你未婚夫可是个大好人,怎么会把小娃娃扔在这荒郊野岭不管不顾?不过,”风途侧头看了熟睡中的阿狸一眼,又看向明月,“这小丫头干嘛看我不顺眼,我长的如此俊美,可是你亲自赞誉赛过中都花魁郎的,她竟然看了我一眼就怼我?”
“……”
明月忽然觉得,风途一直以来种种搔首弄姿的小伎俩,都是因为自己当初的一句话。想来自己一句有感而发竟对人有如此深远的影响,看来自己也得谨言才是。
但又……
爱看。
“废话精。”她说。
风途懵了,“我怎么了你就——哦~”他恍然大悟,“这这这小丫头这么小就记仇啊。”
“人生来就是记仇的,不记仇,就会不断地重蹈覆辙。我要睡了,嘘——”
明月一觉睡醒,发现屋里空空荡荡,屋外叶影簌簌,阿狸不在屋里,风途也不在屋里,不知他是不是去桑德村还没回来,担心他有没有带阿狸一起去,还是阿狸一个人跑出去玩,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或是掉河里……
她忙起身去外寻找,出了屋子左右都不见人,便要赶往河边,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高处响起小女娃的声音。
“爹爹,姐姐醒了。”
“阿狸,说了多少次了,不可以乱叫,要叫姐夫。”
明月回过身,抬头一看,风途正背着阿狸在房顶上玩。
她松了口气,转而又训责风途,“你一天都乱教孩子说什么?”
风途直呼冤枉,“我冤枉啊!我让她喊我姐夫,她一开口就是爹爹,我纠正几十次了她不改,我还是黄花大男人呢,我找谁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