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竹林像被定在了这里一样,高大,阴湿,没有生机,也不生长。
“看来我们来得真不是时候。”
夜晚,两人一同裹着被子依偎在一起,看着火塘里的绿竹被烧得焦黑,裂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风途,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在中都时,吃的笋子多粗?”
风途:“和我手臂差不多。”
明月问:“这里的竹子又多粗?”
风途看向一旁砍下来的竹材,比着自己大腿,又掐了掐自己的腰:“快和我的腰差不多了,你是不是想说,这与橘生淮北则为枳是一个道理。”
明月:“我是想说,这地方的笋子可能跟咱以往见过的不同,你看此处竹子的高度,都快比上中都那座最高的琉璃塔,既然不是同一种竹子,是否出笋的季节也不同,可还记得去年你我同来之时,这里有的竹子一夜间便有丈高?”
风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是说,这片竹林出笋的季节,是在我们去年那个时间之前,而距现在还有小半年。”
那田大泽为什么要约自己挖笋子?
风途正想着,明月忽然问他要那张婚书,他贴身拿出来,递给明月,“怎么了?”
明月二话不说,拿起那张婚书,起身走到屋外,点燃,烧了,纸灰乘着微风飘散。
风途见此大惊失色,“你反悔啦?”
“现在整片竹林都知道,你我有婚约在身。”
风途:“可是烧了就没了。”
“不会没有,它们看不懂我们的字,但会读懂灰烬带去的消息。”
风途想了想,仍不懂,但他相信,“好,听你的。”
而明月,才不会让那纸婚书被人意外发现,从而影响两人在这里的生活。
“风途。”
“嗯?”
天地漆黑,唯屋中塘火点亮这一隅,二人望着彼此隐匿在阴影中的双眸,没有为了掩饰情绪的故作姿态,不参杂过往纠葛的混乱情绪,只是一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夜色的遮掩下,突兀地站在那里,平静地看向彼此。
“我并不是个细腻的人,如果有时候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不,你是。”风途拉起明月的手,小心护在手心之中,“只是我有些贪得无厌,你不要烦了我才是。”
一无所获,二人商议之下都觉得此行有些匆忙,不如回去再仔细了解一下情况,省得继续徒耗功夫。天色刚亮一点,二人就踏上回程,路上又提起帮俊秀修书的事情。
俊秀已经到镇上去了,走前留下纸墨希望他们可以继续帮忙。接下来,明月打算亲自写。
风途疑惑明月为什么不让自己写,“他看不懂我的字?”
“他说你笔落风涛起,夸你有性情。”
“啊?”风途对此有些意外,“他夸我?”
明月:“是,还说可惜不宜传阅,他与同辈学识不够,很难看懂纸上的壮阔波澜。”
风途犹疑:“……这是夸我吗?”
行至半路,见远处有牛车迎面赶来,搁老远跟他们打招呼,是田大泽和陶碧林。
田大泽问他们收获多少,一见空空如也,笑道:“你们来早啥都没得,还不如晚两天跟我们来。”又叫他们别回去了,自己带他们去挖,“定是你们找的地方不对。”
明月说,“我们带的干粮不够再多待两天。”
田大泽像早有准备似地,说不碍事,他们带了好多吃食,挖到笋子还能烤着吃,让明月别担心。于是四个人又回到竹林小屋,这次还在屋里挂上张竹席当帘子,使得明月睡觉的地方有了遮蔽,与他们三个分搁开。
陶碧林田大泽在最左,明月在最右,帘子在她与风途之间。
风途向着明月的方向侧躺着,帘子阻挡了视线,他看不见她,忍不住伸出手想稍稍拨开帘子,又在快碰到的时候停住了,指尖百无聊赖地点在床铺,轻轻一点,又一点。
这时候,帘子下偷偷跑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指尖,又很快抽回去了。
身后,“小风你——”
不等田大泽反应,一阵风袭来,风途的虎口已经抵在他咽喉。
“……你做啥?”田大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定住。
“你不好好睡觉,叫我做什么?”风途顺势把手按在他肩头,仿若无事发生。
“就问你冷不,这地方钻风。”田大泽看着他挡在自己胸前的胳膊,又看向他按在自己肩头的手,莫名其妙不敢动。
“不冷。”